“父亲。”那人温和的道。

    “你回来了。”张老爷微笑,儿子接到了媳妇的信,从外地赶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张公子问道,椰菜表姐站在他的身后,左顾右盼,我家相公帅吧。

    县令淡定看天,没有说什么有没人加价,三二一,竞价结束。余杭官吏谁不知道那站着的男女就是椰菜的表姐和表姐夫。

    张公子听了许久,终于明白了前前后后,冷眼看吴老爷一家。吴老爷傲然与张公子对视,心中其实有些发虚,这椰菜的表姐和表姐夫出马,这是要不讲道理,直接用大刑伺候了?

    围观众同样这么想,有人兴奋的问道:“这是要杀了老吴全家了?”

    “肯定啊!”有人点头,惹了胡雪亭的师妹的亲戚,肯定要杀了全家的。

    围观众用力点头,人人如此想。胡雪亭的昏君暴君身份在余杭深入人心,余杭城中要是有人敢说胡雪亭是好皇帝,绝对被人鄙视到死,没有节操到这个程度,跟咸鱼也没什么区别了。

    吴老爷听着议论,浑身发抖,闹腾的时候以为自己家占理,现在想想胡雪亭什么时候讲过理了?至于法律,自古以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都是假的,傻瓜才信。纵观古今,曹操的态度算是最好的了,骑马踏了田地,还知道割发代首,其余皇帝什么时候做错了事情后认错的?在犯了天大的错误之后写个罪己诏的都是贤明之君,认为自己绝对没错,谁敢提就干掉谁的才是大多数皇帝。圣人言,为尊者讳,皇帝错了,臣子百姓也要体贴领导,绝不能提。

    吴老爷一家全身颤抖,此刻认错也晚了,只有咬牙认命了。

    张公子扫了一眼吴老爷全家,淡定的对张老爷道:“父亲,就为了这点小事,把我从外地叫回来?”张老爷皱眉:“小事?”不会真的要杀了吴老爷全家吧?且别说张家是良善之家,就是亲家也是知书达理,老实厚道的人,不然张家怎么会和他们联姻?这杀了吴老爷全家的事情万万做不得。

    吴老爷终于没有忍住,大声道:“不要杀我全家,要杀要剐,老夫一人承担!”吴家人抱头痛哭,为了三尺土地,闹得全家嗝屁,值得吗?

    一群围观众纷纷叹息,为了三尺土地就敢得罪皇亲国戚,这吴家的人命真是便宜啊。

    张公子背负双手,温和的对张老爷道:“父亲,我一路赶回余杭,在车上劳顿之间,做了打油诗一首,念给父亲听听。”

    吴老爷脸色惨白,多半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杀得九百万,方为雄中雄”什么的,念完了诗歌,就掏出剑当场杀了他全家。

    一群围观众退了几步,衣衫溅到了血就不好了。

    一群衙役死命的看余杭县令,怎么办?县令淡定无比,这种皇亲国戚杀人之后,多半是将宝剑一扔,傲然道:“人是我杀的,与他人无关。”束手待缚。

    如此,余杭县衙有什么好吃惊的?公事公办,拿了下了杀人凶手,呈交朝廷决断就是了。

    张公子抬头看屋顶,朗声道:“千里家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存,不见当年秦始皇。”

    咦?咦!咦!!!

    整个县衙的人全部傻傻的看着张公子,这不符合剧本啊!

    张公子对着张老爷深深的鞠躬:“我家地位超然,万万不能欺压良善。屈己待人,这才是传家之道啊。”椰菜表姐深情的看着张公子,这才是她的相公,知书达理,温柔大度,博爱平等。

    张老爷微笑,深深的看了一眼在地上发抖的吴老爷全家,道:“好,这条巷子我家不要了,回去拆了我家的围墙,退后三尺。”

    张家人出了县衙,吴家人倒在地上,不敢置信竟然是如此的结局。

    “哈哈哈哈!我们没死!哈哈哈哈!”吴家人狂笑。

    “走,我们回家放鞭炮!”吴老爷大声的道。

    “走个头啊!把一千七百两银子交出来。”余杭县令道,吴老爷怔怔的看着县令,没反应过来。

    “这竞拍的银子,若是少了一个铜钱,本官就送你去福建苦役。”余杭县令冷笑着,“怎么,以为张家退让了,这买巷子的事情就作废了,这是把本官当猴耍吗?”张家是顾全大局退让了,还是为了什么原因,不关他的事情,他只按照法律办事,吴家买下了土地,那就要缴纳银子,不缴纳银子就去苦役吧,什么同僚的亲戚的人情都不好使。

    吴老爷劫后余生兴奋的通红的脸瞬间铁青,一千七百两!这家底虽然不至于彻底掏空了,但如此巨大的数目,就是找亲戚借都借不出来,肯定要卖田卖地了。

    “小人三天之内就凑齐了银子。”吴老爷看着县令的狞笑,只能央求宽限时日。

    “一千七百两,我家哪有这么多银子?”吴家的人大哭,刚才只顾爽,什么价格都敢报,现在后悔极了。

    “瞧啊,吴家用一千七百两银子买了只值一两七的地。”围观众大声的笑着,看有钱人把钱砸水里最开心了。

    “看吴家的样子,多半要破产了,哈哈哈!”有人捧腹大笑,看有钱人倒霉简直比吃羊肉还开心。

    吴家的人停止了哭泣,冷冷的看着这群百姓,记住一张张的脸,今天敢笑你家大爷,明天就让你全家火葬场。

    “等等,吴家不会是中了张家的计吧?”有人忽然道,从结果看,这张家其实毛损失都没有啊,那块地本来就是公家的,不是张家的私产,吴家买了那块地,关张家事?

    “对,吴家上当了,花一千五百两买了一两五的地,哈哈哈哈!”围观众唯恐事情不够大。

    吴老爷回到家中越想越对,花一千五百两买一条小巷子,脑子简直进了水,肯定是被张家坑了。

    “召集全族,老夫要和姓张的玩命!”吴老爷大怒,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姓张的算老几?

    吴家的亲族们却坚决反对,真以为椰菜是放着吃素的?敢闹出人命案件,不用椰菜出马,余杭县令分分钟要了张家所有人的命。

    “为了小小的民事纠纷,不值得闹出人命。”一群人劝着,事情要往好的地方想,终究是与张家竞争一块地赢了对不对,回头就在这条街上放三天三夜的鞭炮,把大门的对联改成“拳打四方小人,脚踩隔壁恶邻”,横批“隔壁姓张的死死死”,这口气也就出的差不多了。要是还没忍住,那就在新买的地上养猪啊,看风向正好张家处于下风,老天爷都帮忙臭死张家。

    几个当官的吴家人却不这么想。

    “你说,张家为什么要退缩?”吴家官员甲皱眉,那些围观的百姓自然把银钱看得很重,但是在当官的世家眼中这一千五百两银子算个?在双方死杆的情况之下,张家没理由认输啊。

    吴家官员乙小心的看看其余官员,低声问道:“会不会……”他伸手指向天空指了一下。“……要下来了?”

    吴家官员越想越像,明明吴家不过是小官员世家而已,说地头蛇都说大了,也就一条毛毛虫而已,椰菜可是皇帝的师妹,虽然没有官职,但绝对是未来的大越核心力量,只要年纪再大几岁,封个柱国还小了,必须再给块封地。

    吴家和张家的靠山的力量对比如此的悬殊,张家为什么就怂了呢?

    “应该就是这个理由。”吴家官员丙慢慢的道,可靠消息,胡雪亭杀杜如晦的时候,椰菜和葵吹雪都没有在场。如此重要的时刻都没有参与,这失宠的意味已经太明确了。

    “张家已经得到了消息,所以才会收敛了。”吴家官员甲冷笑,官场之中,能上不能下,大官想要从风口浪尖退下来,肯定会被一群鲨鱼围杀,能全身而退的古来罕见。椰菜定然是看情形不对,急忙劝告张家莫要惹事,万一因为小事情被对手抓住了把柄,说不定就撬动了大局。

    一群吴家的官员微笑,定然是如此,不然就算县令老爷的亲戚,教训吴家也够了,张家何必这么老实的认怂,直接一个耳光打在吴家的脸上,吴家难道还真敢和皇亲国戚开杠?注了水的皇亲国戚也是皇亲国戚,胡雪亭都为了王奶妈出头杀了人全家了,难道同门师妹比奶妈还不如?椰菜压住亲戚被吴家教训,只能是椰菜快要彻底完蛋了。

    “所以,我们吴家就可以随便欺负张家了?”吴老爷不懂朝廷大事,这些吴家的族人的言语隐隐约约的,他也听不大明白,但是结果却是听懂了。

    “是,只要不闹出人命,这张家随便欺负。”吴家的官员们微笑,民间纠纷大多就是罚钱,对吴家来说,几文钱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况且身为最基层的官员,深深知道超越法律条文对付普通人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