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必须在三天内攻破营寨。”李靖在心中默默的道,三天之后,离开右屯卫营寨的几百艘飞艇很有可能就会接到消息,迅速回转,载着两万余大越将士淡定的离开大随的包围圈。

    “命令象兵准备,今夜子时冲击贼军营寨。”李靖道。只要能破了敌军的营寨,就算大象全部死光了都值得。

    右屯卫营寨之中,宇文化及趾高气昂的带骑兵回转,只觉宇文阀从来没有这么威风过。

    “阀主,重伤,装死。”有人悄悄地靠近他,低声的说道。宇文化及猛然醒悟,哪里有比打了胜仗的大将重伤垂死更能打动人心的?他急忙趴在了马背上,奋力要嘴唇,吐出可怜的一点点鲜血,凄凉的看着附近的步卒,道:“我要见圣上,我宇文阀要为了圣上斩妖除魔,不惜流干最后一滴血!”一群宇文阀的将领用力点头,郁闷的看着宇文化及,演技有些烂,恐怕会被看穿。

    宇文化及忽然一震,慢慢的从马背上滑下,跌落尘土。左右的步卒惊叫着:“宇文将军,宇文将军!快来人啊,宇文将军重伤倒下了!”一群宇文阀的将领佩服的看着宇文化及,太看不起他了,原来有这么好的演技,可惜有些早了,要是在胡雪亭面前演,那肯定是立马骗到无数的好处啊,急忙配合:“阀主!你不能死啊!”“我们说好了回家后就成亲的!”

    “宇文将军!”步卒们叫着,伸手去扶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杀猪一般的惨叫:“不要碰我,快叫军医!我肋骨断了!”一群宇文阀的将领怔怔的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宇文化及,只觉宇文阀想要崛起的道路有些长且阻。

    泥土高墙之前,一具具蛮夷尸体扑倒在斜坡之上,几乎盖住了身下的泥土。随军的蛮夷前赴后继的冲锋,终于冲破了弓(弩)的箭网,杀到了第三层泥土高墙之上,与大越士卒混战在一起,(弩)箭再无用武之地。

    “杀!”大越士卒们呼喊着,奋力刺杀冲上来的蛮夷,高墙之上很快到处都是鲜血和尸体。

    董纯厉声道:“撤退到第四层!”弓(弩)手早已率先撤退,去下一道泥土高墙上布置射击点,士卒们且战且退,而董纯带着一群士卒在最后面掩护,却被蛮夷的士卒死死地纠住,眼看围在董纯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却怎么都杀不出包围。

    “回去救将军!”士卒们大叫着,就要杀回去。

    一道剑光飞掠而至,围着董纯的蛮夷中立刻十几个人头飞起。董纯只觉压力一轻,却看见胡雪亭已经杀入了蛮夷当中,硬生生将周围的蛮夷尽数击杀。

    大越士卒们欢呼声中,弓(弩)手玩命的射箭,终于接应了众人退上了第四道泥土高墙。

    “立刻去右屯卫营寨汇合,能带多少物资就带多少,带不走的就直接烧掉。”胡雪亭厉声道。

    “为何撤退?”董纯厉声道,全然不顾君臣的礼仪,泥土高墙至少还有十几道,没必要匆匆逃走,整个泥土高墙的工事与右屯卫营寨成掎角之势,缺了谁都是立刻被重重包围,绝没有眼下的互相支援的灵便。

    “朕要去成都!”胡雪亭随手一剑,将一支射向她的箭矢斩落。

    成都?董纯一怔。成都的防御当然好过泥土高墙,但是,屈突通新投降不久,可靠性不怎么好,若是大军离开泥土高墙和右屯卫营寨,成都却没有打开城门,只怕分分钟就被大随军消灭在旷野之中。

    “朕说什么都要赌一把!”胡雪亭厉声道,留在营寨和泥土高墙之后被数倍的敌人围攻绝无侥幸的可能。

    董纯看看身边的将士,数千士卒在短短几个时辰的战斗中已经折损了六七百人,余人更是人人带伤,他咬牙道:“好,老臣就陪着圣上赌一把,若是屈突通小儿敢出尔反尔,圣上一定要砍下他的人头为老夫报仇。”

    右屯卫军营之中,两艘飞艇前有数百将士忙碌着,不断地向飞艇上搬运箭矢和粮食。

    有士卒惊慌的问着:“陛下这是要……”假如胡雪亭和一群高官“让领导先走”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战斗?

    “绝不可能。”某个士卒厉声道,“我大越皇帝陛下绝不会丢下士卒逃走!看陛下就在那里!”他指着董纯的军营之中,一道剑光闪烁着,那是胡雪亭特有的标志,绝不会错。

    李浑大声的道:“右屯卫将士们听着,我等要去成都城中,飞艇要把我右屯卫的粮食和箭矢提前运输过去。”

    “我大越只有战死的大越皇帝陛下,只有战死的大越右屯卫大将军李浑,绝没有弃众而逃的大越皇帝和李浑!”

    右屯卫的士卒们放心了,因为看见飞艇准备起飞的绝望心情终于消失。

    宇文化及肋骨断折,不良于行,被抬上了飞艇,靠在堆得高高的粮袋之上。

    “你下了飞艇,一定要死死的守住了成都的城头!”李浑低声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决不能信了屈突通。宇文化及点头,两艘飞艇之上不过带了百十个士卒,但足够在一群近乎农民的成都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控制住城门了。

    “实在不行,就烧毁了成都城门。”李浑厉声道,指着飞艇上的几包燃烧包。宇文化及打了个寒颤,忽然领悟了李浑说要陪着胡雪亭战死在这里的理由。

    “是,为了宇文阀,为了李阀,我定然要取得成都城门!”宇文化及眼神凶狠无比。

    “你明白就好。”李浑淡淡的道。

    胡雪亭中了杨広的圈套,两万余大军被包围在成都城前,胡雪亭有一身的武功,有飞艇在,想要活命当然轻而易举。可惜胡雪亭出道以来只有为了下属的存亡奋力血战,引开重兵,从来没有用下属的鲜血和性命保证她的安全。

    这飞艇虽在,这剑法虽好,但对胡雪亭而言都不是逃命的重点,只要有一个大越的士卒在血战之中,她断断不会独自逃生。

    可是,一旦营寨被破,几十万敌军如潮水一般蜂拥而上,箭矢如雨,刀枪并举,胡雪亭剑法再好,剑气再牛逼,这杀出重围的几率一样低的可以不计算。

    这杨広针对胡雪亭的圈套,不仅仅是利用胡雪亭的自大的盲点,还有对胡雪亭的性格的深度分析,死死的算计了胡雪亭的弱点。

    “若不是圣上的身世干干净净,老夫还真要以为圣上是张须驼的私生女了。”李浑竟然还笑得出来,体恤下属,重情重义,真是像极了张须驼了。

    宇文化及沉默,浑身发冷。

    若是胡雪亭战死了,李浑、董纯、宇文化及就能够利用飞艇安然的逃回丹阳吗?离开成都逃出包围圈当然没问题,但大越绝不会容许丢下皇帝逃跑的懦夫。

    胡雪岚定然会将逃回丹阳的将士视为叛徒,凌迟处死,灭其九族。

    所以,李浑也好,董纯也好,宇文化及也好,唯一的生路就是跟着胡雪亭血战到底,哪怕是死也不能让胡雪亭死在前头。

    这不仅仅是忠心,这是无可奈何,这是整个朝野的共识。哪怕胡雪亭手写一封书信,写明了是她命令李浑等人突围逃生都没用。

    整个华夏文明根本容不下置皇帝于死地,却独自逃生的将士。

    “也不全是。”李浑摇头。“我李阀终于有了崛起的机会,老夫说什么都不能放弃。”

    自古论功劳再没有比救驾之功大的了,论与皇帝的亲密再没有一齐血战深的了,若是李浑与胡雪亭并肩血战,终于杀出血路逃生,李浑和李阀子弟就是救驾的功臣,就是一起血战的袍泽,谁能动摇李阀的地位?

    就算胡雪亭不幸战死了,李阀的收益依然不会减少多少。因为杨広夺回中原的希望依然不是很大。胡雪岚葵吹雪椰菜李珂手中有四卫之军,剑法通神,有万夫不当之勇,杨轩感张须驼坐拥极西之地,手中有千万百姓,有骁骑卫精兵数万,大越江南千万百姓对大越朝忠心耿耿,杨広凭什么杀回中原?只要这天下依然是大越朝,哪怕李浑战死在了成都,留在江南的李阀残余只会成为忠臣之后,与国同休是夸张了,但百十年的地位那是稳如泰山。

    宇文化及闭上眼睛,终于彻底理解了阀主二字的重量,这每一步都是算计算计再算计啊,而为了门阀的未来,宇文述,李浑,甚至把自己的性命都算计在内了。

    飞艇在众人的关注之下,飞快的起飞,又飞快的在成都城中降落,宇文化及第一个跳出了船舱,不等其余人发问,厉声喝道:“屈突通何在?立刻打开城门,准备接应圣上进城!”

    成都城中众人看着身上打着夹板,眼神中冒着血丝,狰狞的握着长剑的宇文化及,丝毫不敢动弹。

    第411章 我是墙头草,我左右横跳

    屈突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厉声下令:“打开城门,与老夫迎接圣上!”一群将领脸色惨白,打死没有想到杨広竟然脑子有病,竟然想在蜀地击杀胡雪亭,看着城外漫山遍野的大随旗帜,却只能咬着牙跟着呼喊:“儿郎们,跟我杀出去迎击圣上!”已经叛变了大随,难道还能叛变大越再投靠大随?这左边跳到右边,再从右边跳回左边的反复左右横跳的骚操作基本是神话,没见过谁的运气这么好,遇到两边都是脑残皇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