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又明亮的月光中,众人用力跺脚,遇到贵人是天上掉馅饼,若是这都不敢抓住机会,这辈子注定了就是穷人。

    “回家去拿银子!”有人恶狠狠的道,公主是好人,就算对他们生气,也会给他们赔罪的机会。

    “对,对,对,浪子回头金不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有人胡乱的说着,不就是没有借钱给公主,让公主生气了嘛,那他们就借嘛,公主就不该继续生气了,回到了京城之后就会给他们赏赐了。

    斑驳的月影下,众人急急忙忙的往家里跑,赶紧把银子都拿出来交给公主才对,若是晚了,公主说不定就认为谁不够真心,封的官最小了。

    又是几日后。

    某个首饰铺的掌柜张大了嘴:“大楚的公主殿下就在这里?”伙计兴奋地点头,真是走了大运啊,大楚的公主殿下就在这里。“掌柜的,这叫近水楼台,千万不要错过了。”

    掌柜没有吱声,县衙的告示他当然知道,大楚皇帝寻找家人的事情肯定是真的,本县中有公主隐匿也不稀奇,毕竟想要隐藏身份,躲过前朝的追杀,躲到这种小县城才是最好的办法。可是,这真的是公主吗?

    掌柜深思,若真的是公主,就是天降宏福,他的小小的首饰店就终于有机会杀出小县城,进入天下了。

    “狼行万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掌柜,这是几辈子都找不到的机缘,千万不要错过了!”伙计热切的道,小县城的小首饰铺能不能成为大楚皇商就在今日。若是这个只有一个伙计的小首饰店成了皇商,有几百家分号几千个伙计,他不做总掌柜谁做?

    掌柜的脸色变了半天,终于咬牙决定了:“我去见一见公主殿下,若是真的,我就投靠公主殿下。”伙计用力点头,微微有些失望,掌柜胆子太小了,这都不敢跟进,换做是他就毫不犹豫的把首饰店最好的首饰都奉献给了公主,只要公主记得他的好,这点投资算什么。

    “怪不得只能做个小地方的小掌柜。”伙计很是鄙夷,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以他的见识,他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大掌柜的。

    周桃的院子外,无数的百姓规规矩矩的站在两边,这是周赘婿出来呵斥的,既然百姓们奉献了金银,那就是公主的随从,以后公主回答了皇宫一定不会忘记他们,那么现在就要开始有些讲究,乱七八糟的挤成一团算什么公主的随从?坐如钟站如松,瞧人家地主老爷家的仆役都有些规矩,你们就不懂得规矩了?

    一群百姓真诚的点头,努力回想地主老爷家、土匪山寨、衙门县令老爷升堂的壮丽情景,整整齐齐的站成了排,好些人手中握着菜刀擀面杖门栓,忠心耿耿视死如归的护卫着公主的安全。

    好些商人畏畏缩缩的站在远处看着,这守卫都有上千人了吧,果然有公主的气魄啊,心中就信了几分。

    “但是,这些人不怎么像是精锐护卫。”有商人喃喃的道,心中还是有怀疑的,这些人好像比地主家的家丁都不如。

    “可能是掩饰,毕竟是……”有商人低声道,没敢说出反贼二字,众人却都理解,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大楚不久前也就是被大随朝追杀的反贼,逃命自然要低调,带着这么一群有老有少的人就是标准的流民,根本不像是公主殿下。

    上千个不像护卫的护卫中,有人厉声呵斥道:“你们几个是什么人?”最少几百个百姓握紧了手里的各种家伙,怒视着那些商人。一群商人急忙挤出微笑,道:“我们是来拜见公主殿下的。”马蛋啊,这些人杀气腾腾,不是护卫都没人信啊。

    “等着!”有人大声的道,回想着地主老爷家的门房的言行,大摇大摆的进了周桃的院子禀告,数百人死死地盯着一伙商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很有可能真的是公主。”一群商人见了这声势,越来越觉得可能是真的,如此精锐的护卫,还个个有着流民的气势,不经过十几年的培训哪里做得到。

    “公主让你们进去。”有人大声的叫着。对这完全不符合礼仪的言语和行为,一群商人赔着笑,屁民还想得到公主的礼仪?脑子再怎么进水也不带这样的。

    等一群商人怯怯的见到套着一件新做的衣服、头上满满的乱七八糟的首饰、四十几岁、毫无气质的周桃的时候,一心以为这是为了逃命而掩饰的身份。

    “草民叩见公主殿下!”一群商人小心的跪在地上,见到皇帝要三呼万岁谁都懂,但是见了公主殿下该怎么叫呢?可惜戏文中只有“公主殿下”的称呼,没见过跪下叩见公主殿下的,只能就这么含糊过去。

    周桃和周赘婿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原来公主是殿下啊,以后要记住了。

    ……

    农庄管事怔怔的看着空荡荡的农庄,整个农庄之中竟然只有寥寥几个人。

    “其他人呢?”他问着。前几日他就发觉农庄之中有些异样,原本努力干活的人总是在窃窃私语,见他过去就装出努力干活的样子,进度严重落后,他还为此警告和呵斥了几人,只是怎么都没有想到问题会如此严重,整个农庄上千人竟然都旷工了。

    “嘿嘿,都去公主那里了。”留在农庄中的几人无奈的道。

    “公主?”农庄管事莫名其妙。

    几人怜悯的看着农庄管事,这是多么的不被社员欢迎啊,整个县都知道的事情,竟然就没人告诉他。几人慢悠悠的讲了大楚公主周桃在这里避难的伟大奇迹,农庄管事下巴都要掉了,过了好半晌才又问道:“人人都去了周……家,你们为何不去?”若真的是三生有幸与避难的公主在同一个农庄干活,农庄管事非常的理解这些人为什么旷工,与成为公主的随从或者伙伴相比,农庄的事情算个?

    “我们?”几个人惨笑着。

    “我们都快是死人了。”其中一个人说道,他与周赘婿关系极差,吵架打架两样都有,周赘婿已经放出了话,敢对他不敬的人,等回了皇宫之后就重重的责罚。

    “我更倒霉,我得罪了公主。”另一个人道,她大骂过公主,还泼了公主一脸水,捧着大堆的银子去见公主,只盼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那不打不成交的交情上,提携她一起为了公主效力,却被公主直接轰了出来,一些百姓甚至狠狠地打了她几个巴掌向公主表忠心。

    农庄管事怜悯的看着几人,果然都是死人啊。几人同样怜悯的看着农庄管事,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就你不知道,你距离死也不会太远。

    “我要去见县令!”农庄管事急急的去了县衙。

    县衙中,县令焦躁不安的徘徊着。“我有七成把握这公主是假的!”他大声的道,他悄悄的去见过周桃了,气质、称呼、言行,没有一个是富贵人出来的,比地主家都不如,撑死就是一个假秀才的女儿,但是,还有三成呢?若是他认为是假的,将公主殿下抓了起来,却发觉真的是大楚皇帝的宝贝女儿,他全家的人头一定落地。

    “府衙可有消息!”县令急促的问着,一群衙役摇头,去永安郡府衙的衙役还没有回来。

    “我错了,我该亲自去见刺史的!”县令后悔极了,留在县衙有个用,万一真的是公主,他就是怠慢了公主,哪有借口去见刺史来的好。

    “来人,备马!”县令叫着。

    永安刺史府衙。

    独孤兰听着衙役的禀告,神情很是轻松,杨家的子女还是很会潜伏的嘛,躲到现在才终于现身,这是多么的小心谨慎啊。

    “大楚皇帝的公主。”独孤兰回想着杨轩感的子女,却没有什么头绪,当年在洛阳的时候她家只是小官,没什么资格与司徒府接近,也就是蹭着胡雪亭的机会与杨轩感见了几面,估计杨轩感都不会认识她,如此陌生人一般的关系,她哪里会认识杨轩感的子女。

    “不管怎么说,都是洛阳故人了。”独孤兰慢慢的道,心中又是一阵痛楚,洛阳的火焰,父亲的鲜血好像又在她的眼前,这辈子怕是忘不掉了。

    “来人,准备车马,本刺史亲自却接大楚公主殿下。”独孤兰下令道,杨轩感的女儿潜伏了这么久当然是对胡雪亭傻乎乎的分裂天下不放心,算是个有心机的人,此刻露面了却不直接联系官府,定然是希望官府亲自去迎接了,毕竟一国公主跑到县衙,面对一群不入流的衙役傲然自我介绍“我是某某公主”的场面绝对是黑历史。

    “带上五百人。”独孤兰道。怎么也要把杨轩感的女儿的面子做足了,人家也不容易。

    几百人在半路上遇到了县令,县令吓得小鱼干都掉了:“独孤刺史,真的是大楚皇帝的公主殿下?”独孤兰摇头,这倒是未必,只能仔细问几句了。“别担心,就算真的是大楚皇帝陛下的公主,我们也不会有事的。”独孤兰微笑着,司徒府的家教好着呢,最重要的是她们是大越臣子,就算杨轩感有个刁蛮女儿她们也不用在乎。

    县令的心七上八下的,只是后悔没有早点去叩见大楚公主殿下,要是这个公主殿下与胡雪亭很熟,他多半要倒霉。

    远远的,就听见一群百姓大声的欢呼:“快看,官老爷来接公主了!”“官老爷,公主在这里!”

    周桃和周赘婿浑身发抖,不知道能不能过这一关。

    “快去禀告公主!”一群百姓叫着。

    独孤兰一怔,乱哄哄的,怎么看都不是司徒府的规矩,连军规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