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群官员阴笑,大家都是官员,怎么这么容易被罚钱掉等级呢,随便搞个什么垃圾分类现场教育会议,把周围的百姓都调走,保证找不到人证。

    裴蕴大力支持,裴家还有好些废物终生无望仕途,让他们去扔垃圾就合适了,被抓了也没损失。“敢动老夫的财路,老夫就要你全家都住在垃圾里!”

    一群官员看裴蕴,裴蕴看上去只是比平时多了几分愤怒之色,眼睛没红,脸上没冒青筋,但看来是气到了极点,竟然主动当(打)手了。

    裴蕴冷冷的扫一群官员,老子能不发飙吗?你们家里人口少,靠俸禄还有口饱饭吃,老子家里人口多得没话说,靠俸禄虽然不至于真的饿死人,但天天捡烂菜叶吃,营养不良昏迷街头却很有可能成真。

    杨恭仁面对近半官员的怒视,淡定无比,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少了几分。

    裴蕴没忍住,走过去当面怒斥:“杨家也是世家,汝何以至此?”其实大家很理解杨恭仁的行为,杨広被砍了,萧皇后的脑袋在不在脖子上纯粹看运气,身为杨広的亲族说什么都要选好自己脚下的道路,不然很容易倒了大霉的,杨恭仁不过是选了做一个“纯臣”而已,考虑到做“纯臣”的风险和收益,众人还是很同情杨恭仁的,纯臣是一条很艰难的道路,容易得罪了皇帝和文武官员,基本是独夫的状态,以后也休想升官的,看在人艰不拆的份上,众人愿意稍稍配合的,杨恭仁告众人小便淹死蚂蚁,看到美女多看了几眼,帽子歪了,骂人了,随地大小便了,众人都很理解他的,大家都要恰饭嘛。但你丫要踩着大家做纯臣,也不能往死里踩啊!

    杨恭仁傲然看天空:“吾为国为民,心中无愧天地。”裴蕴冷冷的看他,马蛋,这么嚣张?老子看你怎么嚣张!

    十七八只手急忙扯住裴蕴:“裴尚书,冷静,冷静!”“不能拿奏本打人,会打出人命的。”又是一个官员惊呼:“快扯住虞右相,他握拳头了!”一大群官员围住了杨恭仁和裴蕴虞世基拉拉扯扯,虞世基利落的倒地,然后抽搐,口吐白沫。

    众人佩服极了,更加深刻的理解了虞世基和裴蕴的穷困,为了每个月几两银子的分红,那真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啊,急忙大惊失色:“杨恭仁殴打朝廷命官!”“侍卫!侍卫!杨恭仁殴打右相!”

    一群丹阳系官员看书童,这不是你的独门绝技吗?竟然被虞世基偷学了?书童愣愣的看着虞世基,重重的摇头,虞世基的功力可比他深厚多了,他也就是躺地上装死的程度,虞世基说吐白沫就吐白沫,这种境界他至少还要练十年。

    杨恭仁冷冷的看一群官员,奸臣就是奸臣,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当众碰瓷。“吾一心为国,不屑与汝等争执。”

    一群侍卫尴尬的站在一边,呵斥也不妥当,抓人更是自己作死,只能卖力的劝着:“马上就要上朝了,不要闹了!”“快请御医!”“虞相,地上凉,比如去大殿里休息休息?”

    胡雪亭进入大殿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看清大殿里有哪些人,就看见黑压压的跪了一地的官员。

    “吾等弹劾户部官员杨恭仁殴打朝廷命官,恳请圣上做主。”一群官员齐声道,一些无关人等有些尴尬的站着,原本科举系中谁同时属于奸臣系或者丹阳系不太分得清楚,现在好了,凡是手足无措的站着的都是彻底的杂草系。

    “吾弹劾虞世基裴蕴佘戊戌等六十七人以(权)谋私,垄断市场,与民争利,破坏我大越民生基础。”杨恭仁鞠躬行礼,毫不示弱,虽然音量上比不得几百人官员,但是那股浩然正气绝对不是铜臭味可以掩盖的。

    一群杂草系官员看着大殿上跪了几百个官员,鞠躬了一个官员,毫不犹豫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眼观鼻鼻观心,虽然论身体姿势比较接近鞠躬的那个,但是我们绝不是和他一伙的,要是允许大殿上吃瓜,我们立刻就能刷出一大堆瓜子花生。

    胡雪亭怔了三秒,猛然抱住了肚子:“哎呀!朕肚子疼!今日退朝,明日再说。”

    几百个官员一齐怒视胡雪亭,无耻!

    跟在胡雪亭身后的胡雪岚怔怔的看着一大群官员跪着,虞世基好像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十七八只手扯住了她:“长公主,你要为虞公做主啊!”

    胡雪岚睁大了眼睛:“啊呀!反应慢了!”一群官员冷眼瞅她,谁叫你反应慢的。

    杨恭仁不理一大□□臣系和丹阳系官员扯住了胡雪岚,只管在那里大声的背诵奏本中的内容,一口气历数官员从商的三十几条大罪,最后总结:“想要我大越朝国富民强,就要打破一切阻碍百姓发家致富的东西,把所有的利益都给百姓们,如此,百姓强则国强。”

    胡雪亭躲在侧门后面,张大了嘴巴,杨恭仁这个家伙的见识竟然超越了时代,看到了资本主义官商勾结的偌大弊端。

    “可是,现在还是封建社会啊!”胡雪亭喃喃的道,说大越朝是封建社会都有些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从大越朝在波斯大量的使用西方奴隶来看,说大越朝是奴隶社会也未必有错。

    大殿内一群官员瞅瞅门背后露出的半截衣角,以及苦着脸被按在座位上的胡雪岚,放弃一切做戏,决定正面交锋,当着皇帝的面不好说话,假装皇帝不在就能够说一些话了。

    “……百姓愚昧,有利益一哄而上,没有利益则尽数退去,何以可以持久?”裴蕴厉声责问,官员或者说专业的商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坚持,可以亏本,期待未来的收益,换做百姓试试?今年大白菜贵了三文钱,所有人都去种大白菜了,明年大白菜量多而价降,所有人亏了本,又一窝蜂的不种大白菜了,结果新的一年大白菜价格狂涨三倍,所有百姓又疯了一般种大白菜了,周而复始,不记吃也不记打,各地经济和治安急剧下滑,如此多搞几次百姓死不死不知道,朝廷说不定就被玩死了。

    “……改革总有阵痛,想要成为凤凰,就要浴火重生。”杨恭仁厉声道。

    “……士农工商,千百年来如此,何曾有过改变?吾等不是不开化之人,不允许百姓改变阶级,强制要求种田的人一辈子只能种田,老夫等人欢迎所有农民弃农从商、从政、从工。但为何老夫等人就不能从商了?老夫也要吃饭,老夫也有家人要养活,老夫不偷不抢,不仗势欺人,凑足了银子开商号建工坊,公平买卖,童叟无欺,与普通商号有何区别?难道百姓购买物品不是看价格看质量,而是看东家是商人是农民是官员不成?”虞世基翻身而起,不允许官员经商实在是荒谬透了。

    “信息和权力的不平等!”杨恭仁反驳,“你等可以从朝廷得知天下最缺什么,可以知道那块地要涨,可以利用身份让其他商号购买你家的东西,长此以往,所有利益都是你们的,所有的商号都与你们狼狈为奸,哄抬物价就在眼前!”

    “……开发市场需要大量的资金,我等研发新产品需要的本钱无数,普通百姓哪里有钱跟进?我等可以十年不赚钱,可以十年亏损,普通百姓可行?哪个商号受得了?想要推动格物道,非我等不可!”佘戊戌不看杨恭仁,对着门口大喊。一群官员小心的扯佘戊戌,喂喂喂,不能太露痕迹的。

    “是,所以杨某的建议是圣上开皇商,所有需要开发市场,开发商品的生意尽数归圣上所有。”杨恭仁大声的道,毫不在意的同样对着门口大喊。

    一群官员的眼睛立马红了,胡雪亭面前什么都能提,就是不能提钱,听见有好处归自己,肯定就激动了。

    众人死死地盯着侧门后的衣角,只见衣角激烈的晃动,显然胡雪亭心动了,众人转头看杨恭仁,混账啊,这是逼我们出绝招啊!

    虞世基裴蕴佘戊戌余阿福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刹那间心意相通,缓缓的点头,好些人嘴角露出了冷笑。

    杨恭仁心中一动,一股不安在心头弥漫,难道跳到了虞世基设的圈套之中?

    佘戊戌用最清楚,最大声,最平静,最惊讶,最镇定,最理所当然的声音道:“可是,雪岚长公主本来就是我们的股东之一啊?”

    满朝文武一起看胡雪岚,胡雪岚用力的眨眼,完全不知道佘戊戌说什么。

    杨恭仁冷笑了,想把胡雪岚拉下马?板着脸提醒:“东西可以乱说,话不能乱说。”没告你一个欺君之罪便宜了你了。

    佘戊戌淡定的取出一份文书,上面敲着十七八个印章,道:“这是岚记商号持有我等商号三成干股的文书。”杨恭仁看都不用看,怒斥佘戊戌:“无耻!”佘戊戌以前掌管胡雪亭的一大串商号,这些商号其实都是空壳子,好些都只是存在纸面上的,尤其是胡雪亭当了皇帝之后,赚钱的生意都集中到了几处商号,交给王奶妈打理,但一些没生意的商号却没有取消,依然在佘戊戌的手中,这岚记商号就是其中之一,佘戊戌以岚记商号的掌柜之名为岚记商号取得另一个商号的三成干股,怎么看都是合理合情合法的。

    “原来是控股子公司啊。”胡雪亭咧着嘴跳了出来,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胡雪岚可以把捡一笔钱,必须大力支持。

    虞世基裴蕴等人微笑着看杨恭仁,心里却在滴血,三成啊三成!虽然放眼未来肯定是值得的,但是如今每家每户都会少吃一只鸡。

    “圣上,纵然是长公主的产业,与民争利也是不妥的。农庄势微,百姓没有了积极性,每天产出日渐微薄,唯有让百姓从商,才能用巨大的利润刺激百姓奋斗。”杨恭仁启奏道,虞世基裴蕴等人淡定的看杨恭仁作死,做纯臣做到与胡雪亭谈钱,看你怎么死。

    胡雪亭摇头:“官商目前没有影响百姓的利益,未来究竟是好是坏也不好说,千百年后官商勾结肯定是错的,但现在当官就是为了发财的人占了九成九,不让官员做生意发财就是逼官员贪污腐败了。”

    一群官员板着脸,也就胡雪亭这种奸臣加财迷出身的皇帝知道天下百姓当官都是为了发财。众人互相打量,不知道大殿内几百人有几个人当官是为人民服务。虞世基裴蕴冷笑,不用乱看,当官是想要为人民服务的都是家里有矿的,家里没矿的坚持不了多久伟大的思想。

    “圣上,若是官员做了商人,以前的商人继续是商人,这天下百姓的出路何在?开商铺需要本钱,开酒楼需要本钱,开作坊也需要本钱,难道种田的百姓只能永远的种田了?难道只有科举一条路,不然就只有生生世世面朝黄土背朝天了?”杨恭仁认认真真的问道。

    乱哄哄的大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一大群官员古怪的看杨恭仁,闹腾了半天你不是要做纯臣,而是为了刷名誉不顾一切的亡命之徒啊。

    虞世基和裴蕴仰天长叹,以前经常嘲笑胡雪亭见了银子就智商下滑的厉害,如今才知道穷人在银子面前都会智商下滑啊,杨恭仁的目标这么明显,他们竟然都想到了银子上面,这回是出了大丑了。

    胡雪亭看看脸色各异的官员们,再看看杨恭仁,真是敢说啊。

    “说下去。”胡雪亭缓缓的道。

    “为何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从治到乱不过乎乎三百年?圣上曾言是因为土地无法养活所有的百姓,微臣感慨万千,以圣上为天人。微臣数十年不曾想通的道理,圣上片言只语之间就说了明白。”杨恭仁真心诚意的道,前朝大随朝的时候吏部是司徒府掌控的嫡系衙门,作为吏部侍郎的他同样是司徒府一系,知道一些内幕,与胡雪亭有些接触,不然也不敢以前朝皇室宗亲的身份加入大越了,当年他听说了胡雪亭的“人口上限论”的时候真心感到了震撼,只觉茅塞顿开。

    “大越朝疆域之大,前无古人,圣上又不断地开发江南、辽东、塞外,以人口上限论计算,哪怕没有圣上的格物道中的各种神物,这大越朝能够容纳的人口定然是大随的十倍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