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凉拍拍她的肩膀,眼角同样有些湿润。

    第460章 你们以为这句话没有分量吗?

    胡雪亭发给麦铁杖的电报的内容很快的流传开,几乎是在短短的半个月内之内就街知巷闻。

    某个小院子里聚着六七个汉子,桌子上没有茶水,唯有一些花生,几人一边吃着,一边小声的骂着,朝廷出了一份古怪的电报,那些蛮夷得到的比汉人都要多,随随便便竟然就能当官和有田地了,更可恨的是圣上竟然不认为华夏人是上等人,认为华夏人的贡献没有蛮夷大就让华夏人去死好了,这胳膊肘向外拐的言论怎么看都是大错特错的,这不是把大越百姓与朝廷生生的分隔开吗?亲不亲,自家人,哪有拿贡献划分自己人的,血脉相连都不懂吗?

    “三哥,‘上面’……这是啥意思?”有人小声的问道,这“上面”二字很是讲究,“圣上”、“朝廷”等等词语太高大上,很容易惹出是非,那些戏文中经常有的,隔墙有耳,被人抓了把柄告了诽谤朝廷,立马人头落地,用“衙门”一词又过于生硬,好像屁民一般,众人自忖关心朝政,与众不同,怎么也不会用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词语,而“上头”一词刚刚好,指向明确又含蓄,亲切又敬畏,生动又活泼,透着自己与朝廷关系不同,属于有权有势或者消息灵通人士。

    “还能是什么意思。”三哥冷冷的道,意味深长。

    其余几人急忙点头,个个都笑着:“是啊,还能是什么意思呢。”然后伸出手,抓了一大把花生,使劲的吃着。

    “总之,这世道不太平啊。”三哥仰面看天,只觉树欲静而风不止。

    “又要起风了。”三哥感叹万千。其余几人沉重的点头,神色肃穆,天下苍生又要多灾多难了。

    屋子里出来一个小屁孩,跑到桌子前抓了一大把的花生,吃了几颗,对三哥问道:“爹爹,学堂要收束脩了……”三哥脸色一沉,道:“庄稼人种地就好,读什么书啊,读书能种地吗?知道青菜和萝卜该怎么种吗?读书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抬,都是废物,想要过好日子,就要老老实实的种地。”小屁孩不服,道:“夫子说,若是不给束脩,他就去报官。”三哥抖了一下,大越朝狗屎的教育法,严令所有儿童都要上学堂,却要家长出束脩钱,这叫个义务教育?但让他对抗学堂的夫子,他却是怎么也不敢的,那些不让孩子去学堂的家长被衙役每日鞭挞三十,直到送孩子上学为止,有人宁死不屈,结果被送去挖矿二十年。小小的教育法比偷东西罚得都要重。

    “告诉夫子,我家没钱!”三个对着小屁孩怒吼,心里知道这毛用都没有,夫子直接报衙门,衙门只要找农庄一查,直接从工钱中扣了十倍的束脩,然后继续每日鞭挞三十。

    桌子边的几人察言观色,急忙给三哥台阶下:“那夫子好不晓事,三哥怎么会欠他束脩,定然是会给的。”“唉,上头也不为民做主,既然是上头要孩子念书,就该上头出银子。”“就是啊,我听说在丹阳的人都是不用给一文钱的,为什么要我们出十文钱。”

    想想每个月要给学堂十文钱,几人都有些肉疼,可以吃三只鸡呢,朝廷就是不办人事。

    “那些夫子最可恶了,县衙每月有银子给他的,还要收每人十文钱的束脩,两边收钱!”有人骂着,县衙公告说学堂公办,免学费,那十文钱是学子一个月的午餐钱,众人那是坚决不信的,小孩子能吃多少,不就是一口饭嘛,一个月哪里要十文钱?

    小屁孩站着不敢吭声,在家里他都没有资格吃鸡的,所有的肉都是爹爹吃的,学堂的午餐有鸡肉兔肉呢。

    “上头胡作非为,不长久的,我们只管看他作死。”一群人劝着,三哥得了台阶,长叹一声:“唉,贪官污吏,民不聊生。”取出一个钱袋,数了十文钱,摔在了小屁孩的手中,骂骂咧咧着:“老子小时候没有花过爹娘的一个铜板,你个狗杂种花了老子这么多钱,长大了记得十倍的还给老子。”

    小屁孩急急忙忙的跑开。屋子中的小屁孩娘亲这才走了出来,赔着笑脸,又拿了一盘花生出来放在桌子上。众人随意的点头,大把的吃着花生。

    “听说朝廷还要建造更多的火车,这真是劳民伤财啊。”

    “好好的农庄,结果一半人都去了邻县,真是浪费田地。”

    “朝廷懂个,都是乱来。”

    快到傍晚的时候,众人这才散去,临走的时候又各自大大的带了一把花生揣在怀里,大声的打着招呼:“明日上工见。”“今日早早歇息,明日还要搬砖。”“明日搬了砖之后,我请你吃瓜子。”

    小屁孩的娘亲这才端了饭菜出来,自从农庄迁移了一半人,这里成了工厂之后,这饭菜也必须自己掏钱买菜了,贵的很。

    “等着,老子总有机会成为宰相的。”三哥大声的道,神情中透着骄傲。

    小屁孩的娘亲赔着笑,她和三哥是一个村子的,从小长大,小时候觉得三哥好厉害,什么都懂,特别是对朝廷的大事,真是有才华,父母也觉得三哥绝不是池中之物,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她和三哥就成了亲。这十几年过去了,三哥还是那个口若悬河,什么都懂的三哥,但别说出人头地了,连个温饱都有些艰难。大字不识,干活不肯卖力,哪来的出人头地。

    “以我的能力,不当宰相那是朝廷有眼无珠。”三哥傲然道,他从小看了这么多本戏曲,一向胸有大志,目前只是朝廷没有认识到他的厉害,将来一定会成为宰相的。

    “是。”小屁孩的娘亲笑着,不指望儿子读书有些出息,只希望他不要学了他爹的江湖痞子气息,好好做人,脚踏实地。

    ……

    “朝廷确实对蛮夷亲厚了些。”另一个庭院中,几个女子围坐在石桌边,赏玩着一幅画,画上墨迹未干,是她们中的一个刚刚画的。

    “是啊。”几个女子羡慕妒忌恨的放下了画,很高兴有人另起了话题,这幅画真是不错,远远的超出了她们几个的水平,但是被那画画的人压一头就太不爽了。

    “这不与那东哥的腔调一样?”有个女子道,东哥的“不努力不拼搏不奉献不牺牲就不是我兄弟”的论调不也是如此?虽然那东哥是黑心资本家,只知道拿压榨“兄弟”,但这做事就是自己人,不做事就不是自己人的套路在本质上岂不是很像,只有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

    “胡说,本质根本不同。”那画画不错的女子大声的反驳。周围的女子们尴尬的微笑着,恨死了那画画不错的女子。

    “东哥那是兄弟们做了事,东哥嫌弃做的不够多,不肯给工钱还要炒鱿鱼,那是劳资纠纷,血汗工厂,不作为的县令不是被撤职了吗?”那画画不错的女子一点脸色都不会看。

    “朝廷和大越百姓可不是劳资纠纷,生在了大越朝,关朝廷什么事情,朝廷认都不认识你们,就要把你们当做自己人了?就因为和圣上一样是汉人,圣上就要给你白吃白住,当你是亲戚了?你的脸好大!”那画画不错的女子继续毒舌。一群女孩子使劲的微笑,然后看主人,好好的以画会友,为什么要叫这个人嫌狗厌的家伙。主人无奈又礼貌的笑,就这么几个大户人家,难道开个小聚会还能叫谁不叫谁吗,这不是明摆着得罪人?她肯答应她爹娘都不肯答应。

    “朝廷出等级制的时候其实就说明白了,对朝廷有用的人才会得到更多的东西。”那画画不错的女子看其他几人,道:“不要嫌弃‘有用’二字刺耳,这是大实话,历朝历代什么时候见过什么都不做的普通百姓当大官了?‘男儿功名马上取’,‘一身文武艺,卖与帝王家’,那一句不是说明了对朝廷有用才是朝廷的自己人?所谓的济世安民其实就是替朝廷牧养百姓,难道还真的是无偿做好事?”

    一群女子灿烂的微笑着,这么偏激且漏洞百出的言语不用理会。有人却不服气,假笑着,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身为华夏人与圣上流着一样的鲜血,在华夏当然有区别,可是出了华夏,在蛮夷面前,难道同为华夏人不是自己人吗?”一群女子用力点头,或假笑,或抿嘴,等着那画画不错的女子认栽。

    “别逗了。你出门在外,骗你最多的还不就是那些老乡?”那画画不错的女子冷笑。“要是生在同一片大地就是自己人了,那些为了抢水打起来的村民为毛要打?你家的花园这么漂亮,不如送给我吧,反正都是自己人,你至少还认识我呢。”

    一群女孩子微笑着,回头就到处谣传这个画画不错的女孩子想要某某人的花园,一定要燥死了她。

    “这个天下是圣上的,对圣上而言,百姓就是种地的佃户,租房子的房客,老实缴税和服徭役,那圣上就给基本的待遇,想要住更大的房子,吃更好的菜肴,就要拿出贡献来,东家只会给认真干活的伙计加薪水,没听说过混日子的与卖力干活的拿同样薪水的。”

    “反正都是花钱的雇工,找个老乡和找个外地人有何区别?”

    那画画不错的女子完全不知道这些笑眯眯的闺蜜心里想什么,只是愉快的说着。

    一群女子互相看了一眼,这次轮到谁假装晕倒,然后早早的结束聚会了?

    ……

    李珂认真的劝胡雪亭:“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你想要改变世界,也没有必要动静这么大。”短短半个月内就传遍了天下,一看就知道是胡雪亭自己传播的。

    “闹出事来徒耗人力。”李珂认为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更适合,只要悄悄的在小地方不断地改变,时日久了,这些百姓自然会知道朝廷需要什么样的百姓了。

    “不可能的,将心比心,朕做不到的事情,绝不指望别人能够做到。”胡雪亭苦笑。李珂莫名其妙,胡雪亭什么事情没有做到?不会是上天摘月亮吧。

    胡雪亭摇头不语。懒惰,不想改变,是人类的本质之一,没有激烈的方式逼着,谁愿意离开舒适区?她现在看上去激进无比,全大越找不出一个比她更激进更奋斗更刻苦的人了,可是,这是环境逼她的啊。在穿越之前,她难道是那种每天为了国家崛起而奋斗或者流血牺牲的人?当然不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市民,她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努力的人,星期天宁可宅在家里打游戏看电视看小说,也不想去翻专业书,或者学更多的新知识,与那些在最艰苦的环境中依然不断地努力学习和前进的人相比,她简直是懒惰成渣啊。

    “矫枉必须过正,想要开窗户就必须说想要拆房子。”胡雪亭认真的道,想要一个民族真正的具有强大的心,就不能给他们舒适区。

    李珂摇头,身上金光闪闪,胡雪亭只会用激烈的手段处理,后患只怕很多,说不定就有人怀疑胡雪亭的血统了,硬生生说胡雪亭是蛮夷啊,汉奸啊什么的,或者说胡雪亭对外卑躬屈膝,对内横征暴敛,外王内圣等等,有的是言词可以把胡雪亭的名声搞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