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月前被张阿姨捡来的,有家之前是个漫山遍野疯跑的小孤儿,疗养院静养了许多老人,张阿姨不许他再像从前那样疯玩,阿魏只好每天化身为猴,爬上大树掏鸟蛋聊以度日。

    这棵树正对江月兰的房间。

    对阿魏来说,江月兰是疗养院里截然不同的存在。整个大院里,只有她是永远笑眯眯,永远开心的,她像是不会疲倦的快乐机器,只把高兴的一面给大家看。

    江月兰给过阿魏糖,他很喜欢她。

    可江月兰昨天被抬上救护车就没回来过,回来的是这个漂亮女人和她身边的好看男人,他们还捧着一个盒子。

    阿魏明白,江月兰多半是死了。

    他吊上树杈,那个漂亮姐姐的恸哭和着风一起刮进他的眼里。

    她就是江月兰一直念叨的孙女吗?

    阿魏沉默地看她哭了很久,忽然想起江月兰上救护车前和他约定的小秘密。

    孙女应该是可以共享江月兰秘密的人吧。

    张魏简单的内心并不复杂地斗争了几下,从鸟窝里捡了颗石子砸进房间。

    江茶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动,红着泪眼寻找了很久,才找到了攀在树上的始作俑者。

    阿魏歪着头看她,“喂,你是江奶奶的孙女吗?”

    “江奶奶还有一件东西,只有我知道她放在了哪里。”

    第40章 秘密 你别靠近我!

    江茶犹豫片刻, 决定相信阿魏。

    推门出去的时候,迟燃不在走廊。

    天色切过眼尾,江茶沿着灰白的墙壁看过去, 在走廊灰绿的尽头看见了他。

    雪已经停了,枯涩的天上厚重云层分裂, 迟燃拢在罅隙投射下的光亮里,浅淡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背着光, 外套被懒散半搭在肩膀, 透露出模糊劲瘦的腰线, 江茶站定, 视线被占据填满。

    迟燃转过身来, 侧脸被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江茶才发现他在打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头是什么人, 说了什么,迟燃眉头微蹙, 眼眸低垂,表情很不耐烦地听着对面说话, 始终没有开口。

    他和自己呆在一起整整两天了, 期间的电话全都被掐断,江茶垂下眼盯着脚尖,没敢再打扰他。

    已经耽误他很多了。

    “你走不走啦?”阿魏探出头, 他在树下等了好久都没看见她出来。

    大人怎么做事这么不干脆呢。

    “走。”江茶站直, 收回视线, “我们去哪?”

    “后院。”

    后院是被老院长竭力保留下来的小花园,秋千上落了层雪,春天的时候,江茶会推着奶奶在秋千上轻轻晃悠, 每一次不出十分钟江月兰就会被她晃困。

    她跟着阿魏穿过寂寥的秋千,停在靠近栅栏的一棵大树下。

    “这里?”

    “这里,”阿魏搓搓被冻僵的手,递给江茶一把锹,“就埋在树下,我们要快一点,被张——我妈发现,我就没饭吃了。”

    当惯了草一样的野孩子,他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现在是有妈的宝,江茶接过锹,看向阿魏生着冻疮的手,“你对奶奶很上心。”

    “她是好人,她给我糖吃。”阿魏龇牙咧嘴挠了把发痒的冻疮,开始不耐烦地挥动铁锹,“你怎么话这么多啊,到底挖不挖啦?”

    江茶笑了下,跟着他的节奏一起埋头动作。

    很快,江茶的铁锹感受到阻碍,相撞时发出硬邦邦的响声,阿魏惊喜地喊起来,“你挖到了!快看看!”

    阿魏早在野外训练出一双“铁手”,三下五除二刨开了表面的土层,一个封皮空白的牛皮纸档案袋重见光明。

    奶奶为什么要在树下埋一个档案袋?她装了什么进去?

    江茶拿起它,档案袋份量很轻巧,泥土的缝隙中有雪渗透进来,冰雪消融,打湿了缠绕在牛皮纸上的棉线,成为一种湿漉漉的纠缠。

    她握住棉线的一端,动作却停了下来。

    奶奶选择埋了它,是不是就代表她并不想被人看见这件东西?

    如果是这样,她还应该打开它吗?

    张魏弓腰撅着屁股,使劲抻长脖子,就是想看一看大袋子里的东西,江茶却迟迟不动,他火急火燎地推了她一下,“漂亮姐姐,你快拆开啊。”

    江茶捏住泛潮的一角,有些犹豫,“阿魏,你说奶奶把它埋起来是不是就不想有人打开?”

    阿魏一愣,心里被好奇勾得痒痒,坏小子眼珠一转,狡黠地眨了眨眼,“怎么会呢!如果不想她直接撕掉、烧掉就好了呀,江奶奶藏起来可能就是希望只给你一个人看呢。”

    惴惴不安了一阵,江茶终于点头,阿魏松了一口气,兴奋地攘着她,“打开打开!”

    “好。”

    江茶深吸一口气,轻轻绕开棉线,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