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婉最终还是含着泪点点头,江茶松了口气,拿起床头的老式手电筒出门。

    房子里静悄悄的,其余两间房间都熄了灯,连门缝里也透不出一丝光亮。竹篓因为太重被放在楼下,江茶不记得楼梯的灯开关在哪,只好打开手电筒往楼下走。

    临到客厅的时候听见了外头风吹过树叶时的动静,像是下雨一样沙沙的,江茶的手电筒电力似乎不足了,打出的灯光照在地上像一滩冷清清的月霜,不能点亮多远的地方。

    竹篓放在客厅的冰箱旁边,江茶在夜里的视力越来越差,只好扶着墙摸过去,磕磕绊绊走了几分钟后,终于看见竹篓模糊的影子。

    她走到竹篓旁,几步的距离手电筒又暗下些,翻看名字的时候需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

    江茶看到第三个竹篓的时候还没找到自己的,移动到第四个竹篓的时候,手电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四周顿时陷入黑暗。

    江茶动作停滞,完全失去光明,不敢动弹一步。

    忽然,空气中传来“啪嗒”一声,电流嘈杂着蹿上线路,头顶的电棒被点亮,白惨惨的灯光充盈房间。

    江茶转身,迟燃站在她身后。

    “你的眼睛……”江茶对上迟燃的双眼,那里满是红血丝。

    两人坐在沙发上,因为她的凑近垫子向下塌了一段,迟燃顺势侧过去一点,拉近距离。

    “没睡好,睡不着。”他猛然凑过来,“怎么,心疼我了?”

    江茶板着脸看他。

    “行行行,我说,”迟燃投降,“裴昭那孙子打呼噜像打雷,我实在睡不着就出来睡了。”

    江茶斜他一眼,“出来睡觉不带被子吗?”

    “热啊。”

    “那也会着凉的!你这个人这么这样——”

    戛然而止。

    江茶察觉到了自己过于激动的语气。

    “我这个人哪样了——”迟燃玩味地看着她笑,声线沙哑,“江茶,你是在关心我吗?”

    太子爷在哪里都能混的如鱼得水,哪里轮得到她来关心。

    江茶沉默下来,捏住手里医药箱的把手。

    迟燃注意到了,也不再深究这个话题,下巴指向药箱。“你呢,这么晚了还下楼。苏大小姐又为难你了?”

    “没有,我自己要来拿的,她伤口又流血了。”江茶皱眉,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迟燃,我要走了,”江茶起身,正对着光露出白皙柔和的五官,神情却凶巴巴的,“我建议你最好去房间把被子拿回来,不然感冒了耽误进度。”

    “知道了,女人果然狠心啊,”迟燃“啧”了一声,和江茶一起起身。

    “你干嘛跟着我?”

    “你确定要摸黑上楼梯吗?”迟燃抬下巴示意她手里的手电筒,弯腰笑嘻嘻地逗江茶,“小搭档,磕着碰着会耽误进度哦。”

    “……”又被他装到了。

    但她确实需要。

    江茶点头,“谢谢。”

    “跟紧我,害怕的话允许你拉我衣角,暂时不收费。”迟燃绕到她身前开始带路。

    一楼到二楼的距离,鬼才会害怕。

    江茶跟上迟燃,抱紧自己的小药箱,往楼上走去。

    两人无言,一路走上楼梯,客厅的灯光在第一道转弯的平台上消失,在向上,是黑暗。

    未知的漆黑空间,空气像是浓稠的墨水,没有风也没有波动。

    江茶茫然地睁着眼,踏上第一阶时像是忽然失明的盲人。

    心脏加速跳动,明明知道身处的是折叠的广袤空间,却还是会有逼仄的窒息感。

    此时才切实感觉到迟燃刚才抓衣角的建议并不是无稽之谈,江茶伸出手想去抓那人的衣角,但摸索了半天,却什么都没碰到。

    呼吸声好像也听不见了,人呢?该不会他丢下她一个人走了吧……

    恐惧油然而生,江茶耸着肩膀,生怕摸到什么别的东西,开始缓慢收手。

    然而还没等她退后一厘米,手就忽然被抓住。

    “我在。”

    男生微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交握的双手传递着热度,江茶眨眨眼,听见了心脏平稳降落的声音。

    就这样拾级而上,很放心地任由他牵着自己走,不需要担心偏离方向,也不需要担心会迷失。

    这种感觉,被人命名为,安心。

    “抬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