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那边的人很有耐性,继续询问。

    易和裕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急促,握在手中的电话似乎有些发烫。近情情怯,对面的人如果是自己的舅舅,那他这二十三年电话未变,显然是个长情的人。

    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来看过自己?为什么自己的二十年时光里从来没有听说过关于他的事情?

    深吸一口气,易和裕张了两次嘴,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您好,我是易和裕。”

    那边突然没有了声音。

    长久的沉默。

    易和裕却知道对方还在,而且认得自己。

    “我是易和裕,我的母亲叫宋梅静。”对方的反应无形给了易和裕勇气,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谁给了你电话?”对方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而疲惫。

    易和裕的眼前蒙上一层雾气,他张开嘴再次深呼吸,放缓了语速:“我无意中发现一个红灯照相馆的袋子,里面有两条胶卷,是我母亲的旧照。照片袋子后面,有您的名字和电话。”

    “红灯照相馆……”那边重复着这个名字,陷入回忆之中。

    易和裕抬起头,正对上林满慧的视线。林满慧冲他笑了笑,右手曲肘、握拳,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突然就有了底气,易和裕不再忐忑。即使对方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见自己,但他现在有她、有林景严这两个一起奋斗的伙伴,并不孤单。

    “我体弱多病,十九岁之前没有离开过寒檀小楼。没有人跟我提起过母亲,除了她叫宋梅静,她的事我一无所知。”

    易和裕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现在我的身体恢复健康,开始在外走动,努力寻找关于母亲的事,所以才会给您打这个电话。请问……您是我的舅舅吗?”

    对方一直在安静地听他说话,待易和裕说完,他沉默了数秒。似乎是思忖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你现在哪里?”

    易和裕将地址告诉对方。

    对方的声音恢复正常:“等着,我两个小时左右过来。”说罢,干脆利落将电话挂断。

    易和裕拿着话筒,嘴角渐渐浮起一个微笑。

    林景严跳到他面前,问:“怎么样?他是你舅舅吗?”

    易和裕轻轻点头:“他两个小时之后过来,到时候就能知道。”

    听到这话,霍泽与冯英同时动了起来:“舅老爷要过来?那赶紧收拾收拾,少爷……啊,不,小易、林五、林六你们抓紧时间吃饭。”

    一时之间,别院洋溢着娘家人要过来的快乐感。

    林满慧笑得眉眼弯弯:“你舅一接到电话就马上过来,肯定很重视你。多好!”

    林景严也觉得小妹说得对:“是的,以前没有联系说不定是你爸做了什么事伤了他们的心,你舅其实是关心你的。”

    大家越说越觉得这个结论是对的,一边吃饭还一边讨论着。

    “你爸是个渣,毫无疑问。”

    “说不定你妈是被气死的,所以你舅恨他们,断了联系。”

    “你长得像妈妈是不是?会不会很像舅舅?”

    “二十年没有联系,你一个电话他就来了,肯定很在意你!”

    即使林满慧种的菜爽脆可口,厨师技艺高超,易和裕却食不知味,整幅心思都在即将到来的宋梅宁身上。

    二十年了,病痛折磨的时候他无数次想象母亲的模样,捏着唯一的一张照片汲取能量,咬牙抵挡木系能量的肆虐。

    母亲,对他而言不只是一个名词,而是一种信念。

    父亲曾经对他说过:“你妈是为你而死的。”为了不辜负她拼死生下自己,所以易和裕努力活着。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两个小时之后,一辆低调的军绿色吉普车开上山路,径直停在别院门前的停车场。

    司机身穿军装,副驾驶坐着佩木仓的警卫员。警卫员打开车门,走下来一个身穿高大挺拔的中年男子。

    男子没有穿军装,一袭简单的棉布衣衫,但从他的身姿、步伐都能看出,这是一名经历过血与火考难、训练有素的军人。

    易和裕早就迎在大门外,两人视线相对,同时愣了一下。

    无他,太像了。

    五官简直一模一样,都是凤眼微挑、唇薄鼻挺,只是一个年少脸庞如玉,另一个年长面带风霜。

    对方大踏步而来,站在易和裕面前,目光从他的头顶一直扫到脚底,再从脚底回到他的脸上。

    易和裕感觉对方的目光带着炽烈的热度,所到之处一片温暖。

    仔细看过一遍之后,对方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伸出大手掌:“我是宋梅宁,你的舅舅。”

    易和裕与他握手,两人皆是手掌大而有力,相对一笑。隔着的二十年时光瞬间拉近,似乎从来没有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