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温楹起了个大早,下楼遇到傅黍时,傅黍和她说:“我们先吃饭吧,我爸吃不下先出去了。”

    温楹十分理解,点点头便和他一起坐了下来。

    直到他们在无言中吃完早餐,傅博文才提着把修枝剪推门从门外进来。

    他的手套上有没有抖落的雪,一进门就被暖气融化了,浸湿了手套的布料。

    傅博文微垂的脸上看起来也并不开心,温楹起身和他打招呼的时候还有些恍惚,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温厚的目光才看了过来,淡笑着回了句“早”。

    气氛这样压抑不是没有原因的,尽管父子俩的表现都尽量与平常无异,但温楹只要想到傅黍昨晚说的话,就笑不出来。

    因为今天,是傅黍母亲的忌日。

    他们要去陵园为她扫墓。

    提到扫墓两个字,气氛总是会不自觉的的悲凉下来。

    第128章 却偏生在他十三岁

    陵园离傅家并不远。

    山脚下没什么人,虽然有两天没下过雪了,但因为低温的缘故,也迟迟没有化掉,周围的树枝和草叶不堪重负,都被厚雪压弯了腰。

    不过那要走路的小径上的雪,已经被专门打扫的人清理掉了。

    傅博文慢步走在前头,温楹与傅黍并肩走在一起,从山脚顺着蜿蜒的小路爬到山顶,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山顶的空气要比前脚稀薄一些,不知是不是那一排排冰冷灰色的石碑象征的事物太过悲凉,温楹还未走近,只站在远处看一眼,就觉得一阵窒息。

    那一大排的墓碑前,刻着不知谁的姓名,不知是谁的至亲曾泪碑前。

    傅博文走到一座墓碑前,将手中的那束洁白纯净的白玫瑰小心的放到灰色的大理石板上。傅黍送的是马蹄莲,而温楹买了康乃馨。

    那墓碑有列大字:“爱妻沈沅之墓。”

    虽然她从未见过逝去的伯母,但在她心里,那个能让这两个男人记了一辈子的女人,应该是像她手中这束康乃馨一般,温柔而伟大。

    红颜总薄命,但能让人记住,记了这么久提起时对方眼中依旧饱含爱意,其实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死亡的讯息一下子传来的时候,悲痛是必然的,但就像傅黍曾自言自语说过的,十五年都过去了,有什么是无法冲散的呢,有什么感情无法淡忘呢。

    可温楹看得出来,傅博文依旧爱着他的爱人。

    否则又怎么会十五年来一直住在那座看起来破旧的房子里,又几乎翻新了全部的地方,唯独留下了伯母的房间。

    他们或许年轻时也曾肆意的表达爱意,但阴阳两隔之后,那份感情愈发强烈过,只是经过岁月的消磨,最终成润物细无声般的想念。

    傅黍温润的目光落在墓碑上,他不言不语。

    “阿沅,我是博文,我又来看你了。”傅博文喃喃自语。

    他微微躬起身子,大手抚上厚厚的石面,仿佛这样就能抚摸着在记忆中留存了十五年的倩影。

    “妈,这次不止我们爷俩了,还有您未来儿媳。”傅黍顿了顿,拉着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染上了些浅浅的笑意。

    温楹将花束放在上面,轻声道:“伯母好,我叫温楹。”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悲恸自胸口涌了上来,她那一瞬间好像能体会到生离死别的痛苦了。

    你死了,活着的人想念你,只能通过这么一块坚硬的石头来诉说。

    ……

    他们没在陵园呆多久,傅黍拉着温楹先离开了,傅博文一直单膝跪在碑前,轻言细语的说着一些话。

    山路有些崎岖,温楹抓紧了傅黍的手,他不开口,却也用力的反握住她。

    温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口:“有恨过吗?”

    他愣了一下,“恨什么?”

    “恨上天的不公,为什么这种事偏偏要落在你头上。”

    十五年前傅黍十三岁。十三岁是半大的孩子了,听起来好像比不上自幼丧母的悲惨。

    但温楹却觉得这样才更为撕心裂肺。

    事情若是发生在他两三岁或者十七八岁的时候也就算了,一个是真正天真的孩童不懂什么是死亡,一个是成年人能够开解自己能够很快的走出阴影。

    却偏生在他十三岁,要懂事不懂事,正在依赖母爱的时候。

    第129章 失去至亲的滋味他尝过

    温楹的话落下的时候,路边有一根树枝“咔嚓”一声,被雪压断了,大片大片的雪失去了支撑,哗啦啦的砸到地面上。

    “小时候会吧,后面长大了,去了巴黎,就不会了。”傅黍将她的手攥紧了些。她不喜欢戴手套,手又冷,他无奈,只好一路拉着她,用自己温暖的手掌包裹住她的。

    “为什么?”温楹问道。

    “因为长大了,因为做了医生,真正握上手术刀的那一刻,我有着前所未有的慌张,他们的至亲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的每一步都关系着那病床上的患者是否还能醒来和我说声谢谢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