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身她能在那种情况下睡着就很不可思议,但更不可思议的好像是蓟云暖,他细心的过分,那一大堆画材已经收拾好,也没有把拆碎的包装堆在房间里,而且在她睡着的时候,她半点声音都没有听见。

    该不是捡了个田螺姑娘,田螺男孩吧?她随意瞎想着。

    熬过蒙昧的那几分钟,她想起来睡觉前说的,和他去把画室的东西都搬过来,便开口同他说了,得到已经都搬过来的答案时有点不敢相信地望了望他露在外面的纤细手臂。

    然后多少意识到自己走入了思维误区,就算是看着瘦弱,毕竟也是男生。就是微妙地显得她没什么用,吃完就光睡觉了。

    范初阳从沙发上站起来,思考了下,问道:“你要睡会吗?沙发让给你。”

    蒙昧过去了,但她貌似还有点脑子反应不过来,只能找到这么一句话。

    “我,我吗?”蓟云暖飞速看了眼她刚睡过的沙发,已经那坨被她随意团吧团吧就丢在沙发上的毯子,感受到了可耻的心动。

    他微微低头,让头发遮住躁动的双眸,道:“可以吗?”

    “嗯,去睡吧。”范初阳伸了个懒腰,望向外面湛蓝的天空,感叹道:“真是适合睡觉的天气。”

    感叹完,看到蓟云暖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以为他害羞着,干脆绕到他背后,将他往沙发那边推去:“不要跟我客气,困了就赶快去睡吧,我不会发出声音的。”

    她大概是不知道害羞的那种人,而且越是别人对着她害羞,她反而态度自然。

    隔着薄薄一层卫衣,那双柔软的,骨肉均匀的手贴在他的后背上,蓟云暖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完全抗拒不了地顺着她的力道往沙发走去。

    停下来时他的腿已经贴上了沙发边缘,而蓟云暖仿佛丢了段记忆,只觉得自己大约是飘过来的。

    贴在他后背上的手离开了,捡起了沙发上的毯子叠出标准的长方形。

    他的眼中,失落一闪而过。

    躺上沙发下意识地便对着靠背蜷缩起来,蓟云暖闭上了眼睛,耳朵却捕捉到什么划过空气的声音,尚且留着一点点,快要感受不到的余温的某样轻软又绵密的物事盖在了他的身上。

    带着与他刚才躺下来时嗅闻到的同样气味,一个来自她的发间,另一个来自她的身上。

    蓟云暖将身体绷紧地缩起,又缓缓在这令人安心的香气中放松。而手指在薄毯的掩盖下却虚虚地握住,凸起的骨节带着无人察觉的克制。

    他垂着苍白的脖颈,恍若陷入一场不愿醒来的幻梦。

    在夕阳渐渐出现的时候,蓟云暖醒了过来,他颤了颤眼睫,强制自己清醒过来,然而许久没有这样放松的睡眠,身体还贪恋着被体温捂暖的毯子不愿意离开。

    在察觉到这一处空间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的面色褪去了刚醒的红润,漆黑的眼眸里一片黯淡,他坐起来,抓紧了滑落的毯子。

    范初阳哼着歌提着两碗云吞回到房间的时候,黑发的少年已经坐在画板前,窗户大开着,猎猎的风刮起他微长的头发,也将他空落的卫衣灌满。

    那一瞬间,在苍黄的夕阳下,她只感觉蓟云暖比那每天独自升起落下的太阳还要孤独,太阳身边或许还会缠着几团白乎乎的云,他只能握着画笔,看着画板。

    她向来不会在这种似是而非的情绪中陷入多久,晃了晃脑袋,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已经停了哼着的歌。

    停了就停了。范初阳关上门,将两碗云吞放到桌上。

    为了不让云吞吸了汤水发开来,店主刚打包好给她,她就风风火火赶回来了,现在从透明的打包盒外面看上去,还不错,基本维持着刚放进去的形状。

    她纠结要不要叫蓟云暖吃饭。

    这两天,范初阳维持着每天骚扰岑施与的频率,从他口中问出了很多美术生的相关,其中他就有说道,不喜欢在有灵感时被打扰。

    但怎么去判断到底他那一刻有没有灵感,岑施与望着求知欲格外强烈的外甥女,扯了下嘴角,说出个自己都不相信的答案——大概是用心感受吧。

    范初阳也望着舅舅,他们俩的长相其实有一点点相似,特别是眉眼,只是一个更锐利些,一个更柔和。

    “小舅舅,你还是早点睡觉吧。”

    被挂掉电话的岑施与看着手机手机屏幕,笑骂了声小混蛋。

    所以,范初阳不知道蓟云暖现在的状态算不算是有灵感。她走到对方身后,他就自然停了笔,声音刚出口时涩哑,“怎么了?”

    他正在画得那副画是昨晚她看到的夕阳图,范初阳下意识看向窗外,她上楼的时候堆叠的白云刚染了些金光。

    现在却不一样了,因为太阳的颜色也从金色变成了橙红色,密密叠叠的云被阳光染色,每一处边缘都好像颜色不同,互相贴近叠染却格外美丽。

    “……没什么。”

    下意识地,范初阳就理解了小舅舅说的用心感觉。她声音放轻,像是不敢打扰到什么,“你继续画。”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夕阳留着余晖,蓟云暖正添上最后几笔余色。

    凝望他专注又沉静的侧脸,从未只是说着喜欢天才,喜欢别人天赋的范初阳第一次稍稍袒露了真实的心思。

    她浅浅叹息了声,那一声短短的轻叹几乎要融进夜风里,她说:“好羡慕。”

    最后一笔颜色已经上完,挪开画笔的时候正好蓟云暖听到了她这句话。向来能握稳画笔的手动了下,险些在今天完成的那部分画上留下不该出现的一笔。

    可能范初阳也只是就这么感叹了句,没有指望他的回答,她立刻就恢复了平时的语调,道:“我买了云吞回来,现在云吞都泡大了两倍,一个个跟被沉尸似的,看着没胃口,我们出去吃吧。”

    蓟云暖安静地等着她说完,他抿抿唇,如同把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光了,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初阳。”

    “嗯?你不想出去吃吗?”

    “……不是。”他险些就被这个问题击败。

    范初阳也听出来他应当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她漫无目的地猜测是要告诉她喜欢吃什么吗?还是和她说,让她早点回家,毕竟天又要黑了。

    可她没有想到,蓟云暖会对她磕磕绊绊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没有想过自己拥有什么天赋吗?”

    曾经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用着嘲讽的语气,问她,“你就没有半点天赋吗?”当时她不屑地回答,我有钱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