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演戏,她就不用控制食欲,也不用控制摄入的热量,吃得开心就好,至于从剧团出来前,荀老师耳提面命的绝对不能吃胖,范初阳自信地告诉自己,就吃几天,不会长胖的,而且她还在成长期,正常吃饭才是对的。

    于是在吃饱之后,精神也很放松的情况下,她很容易就生了困意。

    等蓟云暖把桌面的餐盒都扔进垃圾桶,转身一看,她已经就侧卧在沙发上,蜷着身体闭上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沙发的地下铺了一大块毛毯,这是入冬之后,她偶尔回来的那一天,觉得坐在沙发上,脚落在光光的地板上太冷了,说让人来铺块地毯,第二天就铺好了,范围则远远不止沙发那一处,除了沙发覆盖的面积,还有一大个弧形内全部都是地毯。

    深棕的短毛地毯,很厚实,看着也很温暖,踩上去隔绝了地板的凉意,为了让这块地毯完整的出现,她昨天回来之后,两个人把原来就在沙发旁边的桌子推走,换到了靠墙那一面。

    蓟云暖将室内拖鞋留在了地毯外。

    是的,室内拖鞋,这也是范初阳买的,她到了冬天之后就像是得了看不到毛绒绒会浑身难受的某种病症。

    门把手上套了毛线织成的猫爪子,地上铺了地毯,沙发上捂手的电热水袋一个是兔尾巴样式,连他的画笔都没有被放过,穿着不同颜色毛线织成的猫咪套头衫。

    然后她盯着在穿在短靴里的脚起了新的想法。

    房间里过了两天多出来两双毛绒拖鞋,她的那双是米白色,上面有两个长长的兔耳朵,他的这双是灰色,有两个圆圆的熊耳朵。

    蓟云暖不是没有反抗过,哦,他确实没有反抗过,他只是说服了自己:想多了解一些她的兴趣爱好并没有错。

    他平时还是穿着自己的鞋子,就只有来到这个房间后为了维持地板整洁,会换上她准备的灰熊拖鞋。

    每次换上,蓟云暖都会看着这双拖鞋一会儿,这时候在想些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就是很奇怪地,会多看两眼的心理。

    刚才脱鞋的时候,他也不由自主多看了两眼。

    穿着袜子的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吸走了所有落地的声音,以至于一直到蓟云暖到了熟睡着的少女身边,她也没有半点反应,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侧卧睡着。

    侧着睡觉容易压着胳膊,一觉起来估计会胳膊疼,蓟云暖在她身旁站了会,没想到怎么改变她的姿势,倒是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光太亮了。

    他又走出了地毯边缘,将她这一侧的灯光关掉,留了他那一侧的灯光还开着。

    关了一半的灯,教室里原本明亮的灯光瞬间柔和了很多。

    窗外的雨还在哗啦啦地下着,但窗户都紧闭着,传到室内只有稍许雨声,很是静谧。蓟云暖安静地回到了她身边。

    熟睡着的少女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剪头发了,今天是周末,她没有怎么打理,就随手用黑色的发绳松松地扎了起来,现在散开来有些贴在穿着毛衣的背上,也有几缕粘在了白皙的侧脸。

    蓟云暖伸出手,靠近她脸颊上乌黑的发丝。

    这双曾经被范初阳比作就是骨头覆了层皮的手在营养跟上的情况下也有了变化,他的手就骨节来说,不会过于粗大,也不像女孩那样过于纤细,恰到好处而显得修长有力,骨肉均匀后,苍白的皮肤覆上,比石膏像细细雕琢成的手指还要精美,像个艺术品。

    指甲超出游离线一点被修剪成圆弧形,干净而清爽,与指尖的腹肉平行,就算碰到最先感受到的也只是指腹的柔韧。

    常年执着画笔的手力道掌握地刚好,拨过她脸颊上的头发,曲着的手指也轻轻摩挲过她温暖柔软的脸庞,她的脸上有睡熟后的红晕。

    他没有忍住,小声道:“好可爱。”

    说话后他被自己吓了一跳,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嘴,这样静默几秒后,她毫无反应,蓟云暖也松了口气。

    温热的呼吸贴着手心铺满指缝,他想起来刚才用的这只手去蹭过她的脸。

    他狠狠闭了闭眼,想要清除掉这些无妄的杂念,然而却如同扎根似的,他放下手,眼眸停留在了她的侧脸。

    这一瞬间,蓟云暖很清楚自己想做些什么,他想俯下身,亲吻她的脸。

    不只是理智阻止了他,连生出的这一股冲动都阻止了他,让他只能徒然地坐下来,靠在沙发边,像只守卫主人安全的大狗。

    什么时候可以靠近她一点,再靠近她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坐了多久,直到听见原本熟睡的少女嘤咛一声,像是要醒来,他紧张地不知道怎么是好,是离开回到作画的地方,还是就装作若无其事的留在这儿。

    可他演技那么差,就算是装作,估计也会被发现吧。

    “啊,好痛。”她轻呼着。

    蓟云暖更紧张了,但这次的紧张换了个方向,“怎么了,哪里疼?”

    他那双和艺术品一样精美的手抬了起来,却忙乱地不知道往哪儿放,手指伸出去又缩回来好几次,显得焦躁不安。

    还被未散的睡意困住的范初阳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她翻了半个身体,变成平躺着,将压在脑袋底下的手解放,微微抬起。

    她没有在意他就在她身边,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就回答道:“胳膊麻了,好酸,好疼。”

    她用了三个字来形容,算上前面一个,是四个字,蓟云暖感觉脑子成了一团浆糊,他简单粗暴地组合了一下,认定为又麻又酸又疼痛。

    于是他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放的手有了方向。

    他小心地一只手捧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地放上去,又轻轻地捏了下,范初阳短促地叫了声,口齿不清道:“啊,好酸,别捏,酸死了。”

    蓟云暖整个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停住了,只有嘴巴还在动,声线低柔怕把她的睡意吓走:“活动一下就会好的,待会你睡的时候不要把胳膊压在脑袋底下了。”

    “嗯……嗯。”她模糊地嗯了两声,觉得他捧着胳膊就刚刚好,又觉得他声音很催眠,其实压根没听清楚他那一长段话都说了些什么。

    其实她在剧团的压力很大,不止来自于剧团内部的环境,也不止来自于荀老师,更多是她给她自己的压力。

    她从未试过要在一件事情上成为人人夸耀的天才,渴望又迫切,有时候甚至晚上睡不着觉还对着镜子不停练习着动作、表情。

    长期这样紧绷了两个月,回到熟悉的环境里,一下子放松下来,就跟松了的弦疲软起来,很快就陷入过去缺失的睡眠中。

    她睡得干脆利落,蓟云暖一只手捧着她的胳膊,换成了两只手捧着她的胳膊,捧了会才动作很轻柔的放下,一边还认真观察她的脸色,没看到她难受的表情,才捧着她的手完全落了下来。

    刚才事情发生地太着急,他本来是坐着的姿势不方便靠近她,下意识换成了双膝着地的跪坐姿势,现在还是这样让她的手臂枕着他的手掌。

    蓟云暖抽回了手。

    灯光昏暗,她再次沉沉睡去,如果不是对他很信任,她不会睡得这样没有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