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胸口有一道不长的刀口,往下垂着已经干掉的暗红色血,手还死死虚握着,轩慎已经感受不到此人的气息。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声音低沉不耐:“您这是什么意思?”

    “呵!”何太妃轻嗤出声,嘲讽道:“你怎么不问问你皇兄是什么意思?竟然派了身边专门保护他的影卫头子来杀你!他倒是也真的看重你!”

    说到救皇兄的时候,何太妃脸色狰狞,那塌下去的眼睛凸显出来:“要不是你,他已经死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无声,轩慎刚刚从受伤中昏迷的脑袋有点消化不了何太妃的话。

    似乎是看出了轩慎脸上的犹疑,何太妃猛地把手中的茶盏摔向床头,茶渍伴着碎片划过轩慎的脸颊:“若不是这影卫独自躲在树上要杀你,你当我的人能杀死他?他的武功,天下人谁不知晓?他当第一,谁还敢当第二不成?”

    何太妃指着他问轩慎,再次质问道:“你当我如何能杀死他的?”

    突然她哈哈大笑起来,尖细的声音在轩慎耳边炸开,有些刺耳:“皇帝派他来杀你,我特意让人一早守着,虽然不如他武功绝世,可隐藏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好,他果然没有察觉,只一心奉了命令要杀你,我的人就把他给杀了,拿过他手中的箭要杀皇帝,你倒好,替皇帝去挡箭!去替那个要杀你的狗皇帝挡箭!”

    何太妃俯身,用手指抹了抹轩慎干燥发紫的唇瓣,绝望道:“虽然未中要害,可他铁了心地要你死,这箭羽上可是卒了毒的,你说,你心中那无比敬畏的皇兄,他会不会救你?”

    何太妃又再次笑了起来:“这毒整个太医院都无解啊哈哈哈哈,他要你死,也要我死哈哈哈”

    轩慎在这绝望的笑声中醒来,一夜噩梦使得他双眼通红,头疼欲裂。

    前世皇兄自然是救了自己的,从此以后,对自己百般信任,后来甚至在重病之际,于两年后将年仅十二岁的太子托孤于自己。

    太子年幼时,对自己也是百般信赖,还常常口出稚言:“父皇交代过我,谁都可以不信,但皇叔我一定要信!”

    十二岁的太子身高才到自己腋下,脸蛋圆圆嫩嫩的,凭借一句这样的稚言,让自己为他殚精竭虑,奉献十年。

    而这十年之后他得到了什么?被自己一路扶持,稳坐帝位的皇帝听信奸佞之言,先是将岳父一家人下狱,又将那莫须有的造反罪名加在自己头上,念在自己多年辅佐,赐毒酒一杯让自己死得体面!

    他堂堂摄政王,权势滔天,要是想得到那皇位,可谓是唾手可及的,何须等他羽翼丰满还不动手?轩慎觉得可笑至极,又极度后悔。

    轩慎想着那东宫中如今那才十岁的太子,嘴角浮起一丝凉薄的笑意。

    既然大家都想让自己造反,那他反了这天下又如何?

    第17章

    眼看着秋猎的日子一天天靠近,众人各怀心思。

    赵诗意已经被母亲叫过去好几次,自从上次在忠义侯府落水,陈氏看心中总是不得劲,尤其是见赵诗意与陈佳禾来往密切,心中更是不悦。

    上次女儿落水,陈氏将小昭喊了过去,前前后后问了一遍,总觉得这落水之事是陈家故意设局,想污了自己女儿的名声。

    偏赵诗意不听她的,还反过来告诉自己陈佳禾身体不好,断然不会为了陷害她,而让自己涉险。何况陈佳禾这一落水,在家休养了很长一段时日才好,身体才好些,就眼巴巴地跑到府上给她道歉。

    陈氏该劝的都劝过了,见女儿执拗,又没有几个交好的闺秀,说来说去,便不忍心再劝了。只不时地将女儿喊过来,说说到时候跟在长公主身边的规矩。

    虽然这些规矩已经熟练到了骨子里,但赵诗意听着母亲温婉的声音,很是认真,乖巧地坐在母亲旁边,一一点头。

    出发去猎场这天,天还没亮赵诗意就已经收拾完毕,独自带着丫鬟去了长公主府。

    早上雾气还很深,看不到太远。走到近旁,才看见长公主府旁边早已经停了一辆马车,那车夫站在马旁摸着马鬃,见有马车过来停下,驻足观望。

    赵诗意定睛一看,是忠义侯府的马车。便问那车夫:“到了多久了?”

    车夫恭敬回答:“回小姐的话,大概有小半个时辰了。”

    外人都道这长公主心疼陈佳禾,却没有几个能看得到,陈佳禾背地里为了受长公主宠爱的默默付出。

    这天色如此之早,忠义侯府离长公主府并不近,从那边过来,恐怕得小半个时辰,还有一番梳妆打扮,细算下来,恐怕陈佳禾丑时便起床了。

    想到近日来陈佳禾对自己的愧疚讨好,有时候她都要觉得,陈佳禾真不像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又有些恍然,这往后能踏上那皇后高位的,岂是一般人能够相比的?

    赵诗意来得赶巧,不久后长公主就从府中出来,她身旁跟着一个身着玄衣的少年,少年姿容清丽,面色白净,和赵诗意差不多高,正扶着长公主的手臂处。

    少年和长公主长得有几分相像,正是长公主膝下独子轩聪。

    陈佳禾低垂着头跟在两人身后,娇小得很。

    几人朝侯立在马车旁的赵诗意看去,相互见了礼,长公主便邀了赵诗意和陈佳禾同乘一辆马车。赵诗意在长公主后边上的马车,上来后便转身想拉陈佳禾一把,却发现陈佳禾对着一旁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马车的车厢挡住了赵诗意的视线,但可以隐约从车帘出看到外边有个模糊的身影,轩聪此时站在马车旁,应该还未走。

    赵诗意恍惚想起前世陈佳禾和轩九在众人面前相敬如宾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坐到了一旁。

    马车内很是安静,长公主看着两个背脊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坐在那里的小姑娘,像是在参加宫宴一般,规矩极了。她温和笑道:“我这一大半年纪了,反倒爱热闹,多亏了你们愿意来陪我。”

    听到长公主说话,两位小姑娘的目光才转过来,也不敢直视长公主,只看着她身后的车壁,陈佳禾道:“能跟随长公主您左右,是小女和诗意姐姐的福分呢,各家的闺秀都羡慕我们,还要多谢您对我们的厚爱。”

    赵诗意也在一旁笑着点头表示赞同,等陈佳禾说完了,也跟着谢过长公主。

    马车一路前行,午时过后,才终于抵达猎场。

    “你们先回去收拾行李,今天这大半天也累了,明日来陪我便是。”长公主对两个小姑娘说。

    赵诗意和陈佳禾齐声应是。这才各自跟着这里的小丫头到早已经准备好了的房间出修整。

    母亲早已经带着弟弟们到了,秋猎事忙,父亲身为太子身边的得力大臣,还没有过来。两个弟弟都还小,很少出京,尤其是猎场里,他们还是第一次过来,东瞧西望的,对于所有没见过的事物充满了好奇。

    等看得累了,赵喆跑到赵诗意面前,用如鹿般大大的黝黑色眼睛看着赵诗意,问:“长姐,这儿真的会有大虫吗?我们真的可以把它杀死吗?”

    一旁的三弟赵和听到问话,也跟着走过来,用同样的眼神望着赵诗意,浑身散发着激动,赵诗意觉得好笑,便不自觉的笑了出来道:“听说前几年有人打过一只,现在在皇宫里头养着呢,不过向我们这种还年幼的孩子,是不可以靠近它的,它高大威猛,会吃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