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夷爱吃鱼,但最怕鱼刺,素来对这道菜讳莫如深,但是有陆斐的帮忙就十分顺利了。

    纪明琪酸溜溜地道:“长姐,你的手受伤了吗?”

    公然对这种饭桌上秀恩爱的行为表示不满。

    纪明夷待要回答,陆斐已抢先一步道:“明夷的手是用来写字绣花的,哪能干这种粗活?”

    纪明琪眼角抽了抽,绣个花都算粗活,她是有多娇贵呀?

    偏偏纪明夷半点没察觉她的情绪,依旧和颜悦色地道:“二妹无须羡慕,等你出阁也能如此的。”

    纪明琪忽然觉得饭都吃不下了。

    一顿膳用完,虽谈不上宾主尽欢,好歹也是食不言寝不语。

    纪存周夫妇只觉满心疲倦,哪里还顾得上使绊子?以致于礼数上该留姑爷姑奶奶住一宿的,他俩竟也浑忘了。

    当然纪明夷也不稀罕。

    等坐上回宫的马车,纪明夷才忍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道:“其实适才你不必如此。”

    她有手有脚,用不着连夹菜都处处代劳,叫人瞧着以为她多么弱不禁风呢。

    陆斐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我乐意,有何不可?”

    上辈子他就是表达得太少,不但纪明夷误会,就连宫里人也以为他俩貌合神离。这辈子,陆斐决定不再掩藏本心,她是他的妻子,也是他唯一所爱的女人,为何不能随心所欲地对她好?

    倘若爱一个人都不能直白表露,那人生未免太无趣了些。

    纪明夷扭头望向窗外,不想跟陆斐辩驳,她觉得他是太过自恋,所谓的唯一,也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罢了——容妃就是她心里的那根刺,也始终令她如鲠在喉。

    两人还未到重华宫,半路上就遇见了出来采风的五公主跟白清源。

    五公主不像刚认识的时候那样生分了,对着白清源有说有笑,尽显活泼本色。臻首低垂时的娇态,隐约也能窥见几分大姑娘的风情。

    纪明夷望着她一袭鹅黄衫裙,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至于白清源,仍是那副玉树临风的模样,沉凉如水,静默如松。

    彼此对了个照面,少不得停下招呼。

    五公主一见她小嘴便撅起来,“纪姐姐,你有了四哥,连同我说话都不愿意了。”

    纪明夷失笑,“我的好公主,咱俩才几日不见?从前儿起又要忙着拜堂,又要忙着见客,昨儿又得满宫里请安,今日一大早又回纪府,我纵是个八臂哪吒也支不出空闲来,不信你问殿下,看我是否撒谎?”

    五公主哼了声,“四哥当然是卫护你的。”

    陆斐笑而不言。

    白清源踯躅片刻,亦含笑上前,“殿下安好,纪姑娘安好。”

    之所以未改称谓,只单纯不知怎么叫合适,陆斐尚未出宫建府,亦未封王赐爵,便不能称王妃;若直呼纪夫人,又恐怕叫老了,且与现永平侯府的那位相冲。

    白清源只得维持原样。

    殊不知落在陆斐耳里却是别有居心,他下意识冷了声调,“我与明夷是否安好,很不必白兄牵挂。”

    好端端的吃哪门子干醋?不过白清源也糊涂,明知道彼此有些嫌隙,装作不熟就是了,还非得过来。

    纪明夷正要解劝,五公主却悄悄捏了捏她的手,“纪姐姐,让他们自个儿去谈罢,男人有男人的解决办法。”

    纪明夷:……

    这小丫头几时长了颗七窍玲珑心?

    不过五公主说得也对,陆斐与白清源本就是旧识,自己不便贸然插手,去了也只怕是火上添油。

    便跟着五公主来到御花园西北角一处凉亭中,五公主又附耳道:“纪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对外人说呀!”

    纪明夷心想她能有何秘密,目光眼错不眨地望向不远处——还好,没打起来。白清源是个弱质书生,陆斐想来也不屑于对他出手的,何况本是陆斐理亏在先。

    当初她有意白清源时,陆斐还自告奋勇当媒人,帮他们传递字画呢,哪知新娘子却被媒人截胡了。

    尽管她与陆斐前世有过一段,可白清源毕竟不知情,怎么想都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纪明夷正出神,就听五公主爆出了一个极劲爆的消息,昨儿个被宣召侍寝的王淑妃,竟然原封不动地抬了出来。

    原因当然不出在王淑妃身上,她好不容易得着面圣机会,自然想使尽浑身解数留住皇帝,哪晓得事与愿违。

    五公主悄悄地道:“听宫人说,是父皇的毛病,不知怎的,就是弄不起来,王淑妃出来时脸都黑了。”

    纪明夷:……

    那是自然的,定熙帝的脸只怕比王淑妃还黑。

    这种话正经女人本来不该表示兴趣,然而纪明夷还是多嘴问道:“你从哪打听来的,果真么?”

    五公主红着脸捏了捏发热的耳垂,“我哪里知道,他们私底下在议论呢。”

    想来大差不差,吴贵妃作为后宫一把手,也是有权查看彤史的——王淑妃到底承没承宠,自然看得出来。

    纪明夷不由得想起前世,陆斐说自己不能人道才不碰她,是因为被人下药的缘故,可定熙帝这回因为什么?前世没听说他夫纲不振呀。

    待要寻五公主问个仔细,那边两人已回来了,纪明夷只得住嘴。

    凝神望去,陆斐与白清源皆无打斗迹象,气氛也是其乐融融的,纪明夷不免纳罕,“你们聊了些什么?”

    陆斐莞尔,“没什么,不过讨论些诗书经义。”

    纪明夷才不信这话,请教学问得避着人?但纵使陆斐真对白清源威逼利诱,她也没法指摘些什么,归根结底也是为了她声誉——流言蜚语最能要命,既入了皇家,尤其不能给人捕风捉影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