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中午,客来饭馆大堂的桌子已经被坐的满满当当,都是些当地人,他们在等菜的间隙里,相互间聊起了家长里短。

    顾余正在后厨忙碌着,阿顺跑前跑后的招呼着食客,宋掌柜则坐在柜台里记录着账簿。

    附近人家的鸡舍里,下了蛋的母鸡正在疙瘩疙瘩的叫着,好不热闹。

    “哎,听说了吗,咱们县里要来一个新的县太爷,好像是从盛都来的。”靠近柜台坐着的一个身着蓝色衣袍的男子对着一旁的友人说道。

    “啊?真的吗?那咱们现在的县太爷怎么归置的?”一旁的人跟着问道。

    他们茶余饭后就喜欢聊这些事情,毕竟在他们眼里,官家的事情远比家长里短要来的有趣。

    蓝袍男子喝了一口茶,砸了咂嘴道:“他都那么大年纪了,是时候告老还乡了。”

    “也对,总有新人替旧人。”那男子摇了摇头又问:“不知这新来的县太爷与人好不好相处,可别像那位。”

    蓝袍男子冲他摆了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那就不归我们管了,不知这新来的县太爷是个什么来头,还是莫要妄言,仔细得罪人。”

    由于他们说话的声音较大,大堂与后厨本就一窗之隔,顾余将这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又是盛都?不知道这人会是谁,为何不在盛都那繁华之地为官,偏偏跑到这山高水远的地方当这一县县令。

    总不会是跟她一样,为了躲避什么才来这的吧,这理由对她来说成立,可世间又有多少人是她这般境遇。

    有家不能回,回去了还要被人戕害,亲人不是亲人,倒像是催命符。

    真是可悲可叹,她停下了手里正在舀水的木瓢,望着水缸里自己的身影正在随着水纹一圈圈荡漾开来。

    “顾姑娘,菜炒好了没啊?”忽听得外面的阿顺叫道。

    她连忙敛起神色,舀起一瓢水倒在早就烧的滚烫的锅里道:“马上快好了。”

    一直忙到下午才将手里的事情忙完,她站在门外的台阶上舒展着胳膊,望着碧蓝的天空愣神,不经意间便想起了夜里的那个身影。

    想着晴天大白日的总不至于出现幻觉吧,于是她又将视线落到了那棵榕树下,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些许的枯叶铺在地面上。

    她便更加确定那就是劳累过度引起的幻觉,于是便撩起裙摆走了过去,脚踩在枯叶上发出飒飒的声响。

    她扶着榕树树杆,绕着它转了一圈,在树后的叶子下面看到了些许白色的东西,蹲下身拨开树叶一看,竟是包子碎屑。

    她将碎屑夹起来看了半晌,暗道:什么人啊,躲在这里吃包子,也太不讲究了吧。一脸嫌弃的又将碎屑丢在地上。

    在她不远处的一个窗户里,一个身着麻布短裳的男子将她的举动尽数看在了眼里,又看了一眼客来饭馆,神色阴沉。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

    顾余每天到了中午就开始忙碌,她将食客点的最多的几样菜都切好放置在案板上,辣椒小葱大葱蒜苗等作料也都全部切好,整整齐齐的摆在作料碗里。

    一连做了两个月,对这些早就已经是驾轻就熟。

    宋掌柜在柜台翻看着账簿,近几日的收入让他很是欢喜,往日里都是一日下来都赚不到一两银子,有时候一整日都没有进账。

    如今一日可进账三两,他每日心里都是美滋滋的,心思也全都铺在账簿上,算盘打得噼啪响。

    阿顺则负责所有的杂物,时常靠在柜台前面等着食客的吩咐。

    彼时,他又如往常一般眼神锐利的望着大堂的食客,等着差遣,在瞥向一个角落处的桌子时,看见了一个穿着麻布短裳的男子。

    他与旁人的气质有些不同,眼神凌厉,也不说话,上来就点了一壶酒外加一盘顺风耳,目光直直的盯着后厨的方向。

    阿顺早就有些看不惯他了,总是觉得这人心术不正,一直盯着他们的貌美小厨娘,并且一次就点一壶酒一盘菜,一坐几个时辰。

    “掌柜的,你看,那人又来了,就点了一壶酒一盘菜,这都坐了三个时辰了。”阿顺在一旁小声抱怨道。

    宋掌柜抬头瞥了那人一眼道:“他爱坐在那就让他坐呗,一壶酒一盘菜那不也是银子吗,客人们的事情你少掺和。”

    阿顺哦了一声,无精打采的靠着柜台,手里揪着已经干透的抹布。

    直到快接近晚饭的时候,那人才起身走了出去。

    齐煦站在榕树后望着那人从里边儿出来,对元清道:“是时候了,今日便去会一会这顾姑娘。”

    两人信步走了过去,齐煦打开折扇悠然的进了客来饭馆。

    阿顺正百无聊赖的靠在柜台上,见来了个模样俊俏的郎君,气质高雅,便立即来了兴致,想着这客官可是头一次见,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客官,里边儿请,要吃些什么?”阿顺麻溜的为他倒着茶,见一旁站着个模样机灵的小郎君,便给他也倒了一杯茶递在他的手上。

    “你们店里点的最多的菜是什么?”齐煦喝着茶看了一眼菜牌子问道。

    “爆炒顺风耳。”阿顺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那个麻布短裳的男子每天都会点这个,在他心里这个就是点的最多的,还以为那人就只喜欢这个。

    “那就来一盘。”元清在后面道。

    阿顺一脸笑意道:“好嘞,那客官还需要些其他的什么吗?”

    “先上这个,尝尝味道再说。”齐煦悠然道。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一盘爆炒顺风耳便被端上了桌,色泽焦香,上面撒着一层薄薄的葱花,看起来就十分诱人。

    元清的眼睛都快长到上面去了,肚子也开始叫嚣着。

    齐煦夹了一筷子尝了一口道:“恩,这个口味我甚是喜欢,叫你们后厨出来,我想见见她。”

    阿顺以为这大贵人是要打赏顾余,喜笑颜开的进去将她喊了出来。

    “是谁要见我啊?”顾余边整理着围裙便问道。

    “顾姑娘,别来无恙啊。”齐煦轻摇着折扇气定神闲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