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月儿。”她仍旧是低着头,因为惊恐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

    “嘉南郡主所说衡王为救曹氏才派人去的苏学士府,而苏潜才是杀害曹氏的罪魁祸首,是这样吗?”盛帝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眸色沉沉。

    武月儿没有答话,双手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裙角,目光狠狠的盯着眼前的那一双绣着金丝茉莉的鞋面,见顾余与齐煦站在一处,突然就有些不甘心为顾余来作这个证人。

    殿中一时寂静下来,肃王看着下面跪着的人恨得咬牙切齿,他早就说了这个女人不靠谱,老师却执意要她来做这个眼线,如今事情败露,她为了活命肯定会将事情全盘托出。

    “大胆刁奴,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敢连陛下的话都不回答。”他朝前走了几步,到了武月儿的身旁,冷着眸子看着下面跪着的人,“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胡言乱语可是要被诛九族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极为轻,但与他只有咫尺之隔的武月儿却听了个清清楚楚,她心知这是肃王在提醒自己,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只是诛九族这个惩罚太过重大,况且她自己都不想死。

    “回禀陛下,奴婢不知此事,奴婢一直在王府做自己分内的差事,前几日曾见过裴公子带着一大袋东西出去,看不清是何物。”她伏在地上,朝盛帝叩了叩头,看见身旁肃王的脚轻轻点了点地,紧张的心绪才有了片刻放松。

    武月儿嘴角微微上扬,想到那个清冷的裴延,谁让他心里只有顾余这个祸水,正好借此机会除了他,以泄自己的心头之恨。

    顾余回头看了她一眼,眸中带着狠厉,她已经给过武月儿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识好歹,竟敢在御前临阵倒戈,还要拉裴延下水。

    她觉得武月儿真的蠢的无可救药,真以为肃王会保她一时安稳吗,不用想过了今日她便会命丧他手,肃王的狠辣她是亲眼见过的。

    盛帝稍稍坐直了身子,眯着眼朝下面的人道:“你说的可是实情?”

    “禀陛下,奴婢说的句句属实。”武月儿语气十分笃定。

    这时,顾余准备跪下来辩解,却被齐煦拉住,他冲她摇摇头:“阿余,此事你不要掺和,我自有打算。”

    顾余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眸中满是担忧,但是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盛帝将杯盏搁在桌案上,有些不悦的道:“嘉南,这就是你说的证人?”

    “父皇,嘉南说的没错,此人的确是证人,只是儿臣不知她为何突然临阵倒戈,但是儿臣手里有此人与苏潜的来往密信为证。”说完他将衣袖里的一沓信拿了出来。

    陈公公赶紧将信接过,呈到了盛帝的案几前,盛帝接过信快速的看着,越往后看,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武月儿跪在下面,开始颤抖起来,她明明每次与苏潜通完书信都是收拾的好好的,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到了衡王的手里。

    须臾,盛帝将手里的一沓信往桌上狠狠一丢,怒道:“大胆奴才,竟敢欺瞒朕,来人,将她拖出去斩了。”盛帝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欺骗他,更何况这种当着他的面欺骗他的人,简直就是没把他这九五至尊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殿外迅速跑进来一个穿着盔甲的侍卫,将武月儿拧住胳膊拽了起来。

    武月儿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得花容失色,她拼尽全力挣扎着,朝顾余声嘶力竭的喊道:“王妃,救我,救救月儿。”

    顾余站在殿中头也不回,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她已经给过她机会了,不会再当这个冤大头了,只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见顾余没有反应,又朝肃王嘶声求道:“肃王殿下,救救我,我都是在为你们办事的,你们不能如此弃我于不顾。”

    肃王见自己被人攀扯,朝那侍卫怒声道:“快将这贱婢拖走,竟敢攀咬本王,休要辱了陛下的耳朵。”

    那侍卫立即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死死钳制住,带出了大殿。

    殿内的吵杂声顿时消失殆尽,肃王赶紧讪笑着朝盛帝行了一礼:“父皇,那贱婢竟敢攀扯儿臣,实在是不像话,父皇切莫动气。”

    盛帝没有理他,从龙椅处走了下来,站在齐煦的身前:“皇儿,此事是朕错怪你了,莫要怪罪父皇。”

    齐煦赶紧道:“儿臣不敢,父皇贵为一国之君,一向秉公处事,儿臣都知道。”

    盛帝冲他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将视线落到顾余的身上,语气淡淡:“嘉南,你母亲的事情朕已经清楚了,朕定会处置了苏潜,替你母亲报仇。”

    “嘉南谢过陛下。”顾余微笑着看着他,心里却不是滋味,报仇了那又怎样,她的母亲就能活过来吗,刚才语气咄咄逼人的不也是这位皇帝吗?

    她有些开始厌恶这个高高在上的人,觉得他比那肃王还要假模假样。

    事情都结束后,齐煦被留下来叙话,顾余准备先行回去,她有些着急着去祭拜曹氏,从她知道此事那一刻开始她就心心念念这件事。

    她步履匆忙在宫内甬道上穿行着,心绪杂乱无章,走到甬道转角处与一个模样清秀的宫女撞了个正着,看着她的脸,只觉得这人十分眼熟。

    那人也不惧怕她,只是朝她行了一礼,正色道:“拜见郡主,太后娘娘有请。”

    她这才想起这宫女竟是太后身边的贴身丫鬟明珠,怪不得撞了她说话还这么理直气壮。

    只是她不明白,与她一直都没有任何交集的太后娘娘怎么会突然召见她。

    第45章 太后之意

    顾余怀着不解的心跟着明珠一路行至安康宫门口,见明珠停下来,她便也停了下来。

    “郡主,稍等,待奴婢去通报太后。”明珠突然转过身看着她,语气淡淡,目光不似善意。

    “嗯,好。”她微笑着应了一声,想着以后也不会经常来往此处,便也懒得与一个婢子计较。

    明珠走后,她便一直站在宫门口,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一直注视着那扇漆着朱红色大门,等待着里面的人来唤她。

    本以为通传是件极为快速的事情,没想到明珠进去了一刻钟都还没出来,顾余便知道太后这是有意要给她一个下马威,自知这次召见定不会是好事。

    只是,越是这样她就越是硬气,一直站的笔直,丝毫没有因为脚麻而失了礼数。

    之后,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等到她腿也开始麻起来的时候,明珠才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她站在台阶上,没有走近她,冷冷道:“郡主,太后有请。”

    顾余赶紧走了过去,冲她微微笑道:“还请明珠姑娘带路。”

    明珠没有答话,高冷的转过身便往里走了,她跟在她的身后,穿过几道长廊与假山。

    目光所及之处,开着各式各样繁盛的花朵,顾余一眼便在众多花枝中看见了粉色的竹节海棠,这是她母亲生前最爱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