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弯起的唇角又平直了:“芸花,我也有件事与你说。”

    他没有停顿,在陆芸花闪着疑惑的眼神中几下把事情说完:“白巡生意是水道上的,得了消息,从水道上来的大夫转道去出现疫病的县了,一时半会过不来。”

    瞧着陆芸花一下坐起,刚刚因为害羞变得亮晶晶的眼睛也染上紧张,卓仪轻轻把手按在她肩上想要安抚她:“芸花莫急,陛下应当会另派大夫来,只是比原先稍迟些,最多一个多月。”

    他顿了顿还是柔声问:“我瞧着阿娘现在气色比之前好了,芸花为何……如此心神不宁?”

    “……我亦不知,心里就是很不安。”陆芸花喃喃道,心里不自觉焦躁起来,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心神不宁,明明不管谁看余氏都觉得她已经在好转了,但她……就是愈发心慌意乱。

    “没关系……”感觉卓仪按在肩膀上手紧了紧似是想说什么,陆芸花反倒先开口了。

    “应当是我想的太多。”她深呼吸一下赶走那些负面情绪,稳稳心神露出一个笑:“想来新大夫也很快就能来,就这一个月能出什么事?”

    等两人正经起来、白巡在院子看见他们的时候陆芸花已经和往常一样了。

    “阿巡这么早就开始干活?这是什么时辰起来的?”陆芸花看白巡袖子靴子都已有了泥土和湿痕,看来干活干了许久了。

    白巡手里东西没放下来,甚至都没停步,嘴上倒是很认真回了话:“没多久,才干了一会。”

    只听里面响起“唰唰”放东西的声音,完了他这才拍着袖子走出屋子,接着对陆芸花道:“嫂子莫要见怪,刚刚没停下是怕东西撒在了院子里不好收拾……对了嫂子,我们这会儿吃什么?”

    这是在问早饭了,陆芸花没什么想法,视线停留在卓仪身上,又想着他定是“吃什么都行”,这早晨又不能吃辣的,除开辣的食物其他食物不论什么味道对卓仪来说都差不多,问了也是白问,便自然而然转开了视线。

    卓仪正收拾袖口,有点迷茫地看着她:“?”

    “今日吃肉夹馍罢。”陆芸花盘算盘算,但实在没什么想法,因为心情不算太好也不想弄什么复杂的食物,正好家里有蒸好的馒头和常备着的卤肉,不如就这样夹一夹随便吃吃。

    肉夹馍在从前是一道谁都知道的吃食,甚至一说起它就能联想到一个城市。从前陆芸花也好奇为什么不是“馍夹肉”而是“肉夹馍”,后来查一查有种说法,在古语中应当是“肉夹于馍中”,流传下来就成了“肉夹馍”。

    流传许久的肉夹馍当然不像陆芸花这样用的是蒸馒头,那种烙出来带着酥香的饼配着醇香浓郁的卤肉才是肉夹馍最好吃的样子,不过现在没有,就只能拿着蒸馒头敷衍一二了。

    “好了。”陆芸花把剁碎的肉和切好的馒头放在桌上,心里的郁气在剁肉时候发泄出来不少,现在看着一丁点不高兴都没有了。

    “这怎么吃,嫂子?”白巡本来蠢蠢欲动,但一看那蒸饼上有刀口就明智地没有伸手去拿,这菜怎么看都不是直接吃的样子。

    陆芸花正好把另外一锅东西放在桌上,陶锅保温性很好,就算离开炉灶,里面食物的汤水还是在不停“咕嘟咕嘟”翻滚着。

    “砂锅……”陆芸花嘴里打了个绊子,转而改口:“陶锅菜来了,当心烫。”

    她听白巡这么问,又回答道:“这是肉夹馍,把‘肉夹于馍中’就能吃了,大家自己动手罢。”

    卓仪和白巡肯定是没有异议的,等陆芸花说完各自拿了一个馒头开始夹。

    陆芸花却先拿着碗给卓仪和自己各自盛了一碗“砂锅菜”。

    “给。”卓仪往一边避了避,让她把汤碗放在桌上,把手里夹好的肉夹馍放在陆芸花的碟子里:“趁热吃。”

    对面的白巡选择视而不见,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却还是暗自腹诽一句表示自己的不理解:“各自夹了换给对方和自己夹有什么区别啊?到头还不是第一口吃不到自己想吃的。”

    “嗯,好吃!”白巡撇撇嘴,张大嘴巴大大咬了一口,瞬间小半个馍没了。

    他现在再也看不出什么“风流倜傥”,毕竟这世界不论多好看的人把嘴张到最大来吃肉夹馍这种食物的时候都不会太好看。

    “你也吃。”陆芸花对卓仪笑笑,卓仪点点头拿起一个馒头给自己夹。

    这一桌子就三个人,却可谓是明明白白分了两边。

    先喝了一口菜汤,陆芸花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口腔到了胃里,空空的胃因为这一口舒服不少,食欲也因此苏醒过来。

    这道菜陆芸花用的是骨汤底,加了些剩余的菜蔬和豆制品,清淡又香醇。

    “阿卓,等等先找个碾子碾些辣椒粉给我。”陆芸花回味一二后说。

    刚刚做饭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有了辣椒粉,那就可以做油泼辣子了,像现在这道“砂锅菜”放些油泼辣子才是真的香!

    家里有用来碾花椒粉的碾子,就是那种中间一个轮,轮两侧各自一根棍,可以用脚踩着碾的那种碾子。

    “好。”卓仪放下汤勺点点头,倒是白巡颇为惊异看他一眼。

    “嫂子做‘辣椒粉’做什么?”白巡只觉手上的馍也没那么香了,回忆起之前医谷人拿这东西磨粉以后当暗器撒,真是无人不“闻之变色”,当真恐怖异常。

    陆芸花被问得不明所以,淡定回复他:“当然是用来做饭,不然还拿来撒吗?”

    卓仪和白巡同时僵了一下,她没发现,又兴致勃勃说道:“磨点辣椒粉,中午我们吃手擀面!”

    本来新鲜辣椒粉做油泼面最好,只是现在她手里都是动物油,不是猪油就是白巡顺便捎回来的牛油。那点牛油做火锅不够,不如炸些牛油辣子吃一顿手擀面得了。要不是那些牛肉煮汤太可惜,都有牛油辣子,那她是妥妥要做一顿牛肉面的。

    总之算下来这也没那也没的,只能将就吃一吃了。

    这话说完白巡只觉得自己想太多,冲着卓仪眨眨眼后又沉浸在肉夹馍的美味中,陆芸花现在才感觉出点什么,迎着卓仪“无辜”的眼神狐疑看了他两几眼。

    卓仪无辜:“?”

    “……”陆芸花转开目光,只当自己过于敏感,转而咬了一口肉夹馍,却没见卓仪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肉夹馍外面的馍很软,没什么好说的,是吃惯了的老面馒头的香。只是这会儿浇了卤汁下去后,棕色卤汁被微黄的馒头吸收,伴着有肥有瘦的肉糜,一口下去馒头有吸满汤水后的浓郁绵软,也有本味的平和劲道。

    随着咀嚼,单吃稍咸的卤肉和平淡无味的馒头两两中和下形成了最合适、最舒服的咸淡滋味。野猪肉就算炖煮许久也有些硬,现在用刀把瘦肉的纤维斩断,还在剁碎过程中浇了卤水,保留着零碎“肉块”的肉糜中满是汤汁,加上共同剁碎的肥肉,裹挟着油花的深色酱汁甚至会从饼皮侧面流出,吃起来就是满口的柔软多汁,一丁点从前“瘦肉塞牙”的感觉都没了。

    “这么吃还不错,闲了烙些饼应该会更好吃。”陆芸花胃口小,大清早吃了一个肉夹馍喝了些汤就饱了,习以为常看他们两吃得话都不说,拿巾子擦了擦手评价道。

    白巡咽下嘴里这个肉夹馍的最后一口,还喝汤顺了顺,看篮子里还有便又拿了一个,闻言很是感兴趣:“这已经很好吃了,没想到还能做得更好吃……嫂子,我们什么时候烙饼啊?”

    卓仪擦擦嘴欲言又止瞧他一眼,这是完全不管帮里的事、再也不提要走的意思?

    “最近事情挺多呢,烙饼也挺花时间。”陆芸花盘算了一下,最近要准备做黄豆酱和酱油的器具、要在收拾干净的小菜园里面把菜苗种下去、要看看能不能自己想办法榨点油,还要去问陆村长大夫的事情,算下来还挺忙的,没什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