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干外面已经被烤出了大泡泡,吃着有种焦脆感,里头还是豆干原本柔韧的口感,加上包在里头各式味道的腌菜咸菜,原本没什么味道的烤豆干滋味也充足起来。

    招牌豆干和孜然豆干两者唯一区别是一种撒了孜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原来如此……”大河喃喃自语,现在才知道店家刚刚为什么会那样大量地撒下调料。是因为这豆干本身没什么特别的,调料调出来的味道几乎就是它呈现出来的味道,不多撒一点调料,就算豆干里面有各样咸菜、腌菜夹着,吃起来还是寡淡。

    不过这个“豆干”他从未见过。

    大河揪了一块边角的豆干下来,用指头擦掉上面的调料粉,勉强还能看出豆干原本棕褐色的模样。

    白巡他们那儿的豆坊才新开,大河正好错过,确实没有吃过豆干,甚至因为豆腐这东西不能久放,他连豆腐都没有吃过。

    因此接下来几天大河没急着四处询问陆芸花的消息,先每天品尝小摊子上面的各样食物。他整天顺着美食街来来去去,时间久了,大家也都眼熟了这位包着头巾、看似是西域人却说得一口好官话的高大汉子。他在路上时常会有店家笑着招呼一二,倒是叫久居船上不见生人的大河有些别扭。

    这天他被招呼着吃起路边一家羊肉串,虽说现在正是中午,吃烤羊肉实在有些燥热,摊子上却不缺喜爱这一口的客人。果真如大河曾经所想,从绿津来的优质羊肉伴着孜然香味在烤炉上被炭火一激……那味道真是沿街十里飘香,谁都打不过它,哪还管得它中午不中午、燥热不燥热,多的是等着吃的人。

    若是真的出现吃了羊肉串很燥的情况也不用担心,羊肉串旁边就是一家南粤来的商人,他卖些果子草药煮出来的凉茶甜饮,各式各样都有,不舒服时候又甜又苦地饮上一杯凉茶,不说效果立竿见影但也不差,总比去大夫那里开清热降火的药喝着舒服。

    因着美食街上多是煎炸烤烘的重口味小吃,凉茶铺子生意很不错,游人买上一杯凉茶配着小吃,不说有几分真的效果,喝下去心里免不得更安稳,吃起小吃来也能更理直气壮了。

    羊肉串摊子因为香味胜出,和前头久负盛名的烤豆干摊子一样满是排队的人。好在大多人是买上几串羊肉串拿着在路上边逛边吃,加上大河来的早,这会儿坐在摊子边上的小桌吃个烤羊肉烤饼,还算宽敞。

    “这饼好吃。”大河的餐品还没来,这小摊子拥拥挤挤,人与人坐着几乎就是背靠着背,就算不是特意也免不得听到旁边人说话的声音。

    “味道是还行,不过白饼与陆娘子本人做的还差上不少。”另外一人接口。

    ……陆娘子?

    大河原本无意去听别人交谈,现在却全神贯注起来。这些时日他已经知道豆干豆腐腐竹等物都是是陆娘子所做,甚至在与各位店家攀谈之中了解到从前县城与现在县城的巨大区别,与他谈话之人谈及这些无不对陆娘子感激不已,称赞她聪慧无比、心地善良。

    他也由此知道了陆娘子大方将方子教与大家的事情,众人皆说县城内蒸饼方子都是从陆娘子那里得来,现在众人在家做蒸饼的时候也会用这法子,做出来的蒸饼确实松软可口,与从前硬邦邦的模样不同。

    就算如此,陆娘子所做的蒸饼依旧是整个县城最好吃的,不是她私藏什么,单单只因为她本人手艺超群罢了。

    这些说得大河心中火热,不是为了别的,就因为陆芸花确实是个手艺高超的厨师而且乐于分享性格友好,这样一来他拜师成功的几率就要大上不少。

    “自从我来了这县城总听陆娘子的名字,你吃过她家烤饼?说得我倒是也想去尝尝了。”另外一人笑说。

    “是炊饼!”

    “不过你可没机会啦!”同桌之人摇头叹息,言语间不乏庆幸之感:“我就比你早来上几天,有天早晨特意去吃了陆娘子食摊上的饭食,不论是炊饼蒸饼还是卤鸡素菜,味道皆是不凡,但现在……”

    “现在?”他的友人下意识重复。

    正巧大河点的羊肉串和烤饼上来,他让开地方叫店家把东西放在桌上,耳朵还扎起来听着隔壁对话。

    “不知怎么陆娘子的食摊就不开了,我等了许多日也不见有重新开起来的影子,你我不是过两天就得走了吗?哪里还能等得到。”

    “怎会如此?!”同伴被他说的心里痒痒,现在却被告知吃不到了,难免满心遗憾:“不知能不能去店家家里问问,能否对游人通融一二。”

    这时候是很讲人情的,不说现在,就说现代时候,要是哪家店不开却有人专门找到家里就为了买上一点,店家也免不得高兴不已,专门做上一些,不会拒绝特意寻来、很喜欢自己手艺的客人。

    “客人还是莫要去打扰。”店家放下大河的羊肉和饼子,正巧也听到这话,劝道:“要是因为别的事情还好,只现在陆娘子孩子出了事情,哪里有心情卖什么东西,不说您找不找得到陆娘子的家,就说找上去也定是买不到东西的。”

    还有这回事?

    大河心中一颤,满心欢喜逐渐凝固,他还想着这两天就去拜师,一听这话……现在陆娘子家里难免混乱,他去拜师岂不是给人家增添麻烦,让人讨厌都来不及,哪还拜得到师父?

    就算他在船上呆久了,还不至于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不知陆娘子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店家可清楚一二?”大河诚恳询问,他在漕帮也有几个朋友,要是能帮得上忙那便最好了。

    “您这是找陆娘子有事?”店家收了笑容,皱眉审视着大河。他也是受了陆云花恩惠的,这烤饼其实就是陆芸花摊子上的炊饼割了口子再放调料烤出来。

    尝过他自己摸索着放了孜然的羊肉串,炊饼方子陆芸花分文没收,完完整整大方告诉他了。但他岂是占人便宜的人,现在也成了给陆芸花分红的一份子。

    且不说这些,就说店家遇上打听陆芸花的陌生人难免会警惕起来。

    大河愣了一下,看店家上下打量着他,尤其对他的头巾下样貌很感兴趣的样子。

    但他哪敢把头巾摘下来,现在只是问一问都要被警惕一二,真要把头巾摘下来说不定要被押送府衙了。

    “不瞒您说,我也是个厨子,这次过来是在别处听了陆娘子的名声,想要尝尝她的手艺……学习一番。”大河斟酌一番后没说拜师的事情,半真半假回道。

    这倒是稀奇,陆芸花都是靠着豆制品等物扬名,众人还从未见过找上门来的厨子。

    那店家见多了客人,听他一说也能分辨出大概真假,表情又变得热情起来,语气里面有种对“自己人”的亲切:“郎君来得真不是时候,陆娘子已经有些日子没开摊了。”

    “具体呀……咱们也不大清楚,总之与她的孩子有关系。”

    店家想了想,只保守地提了几句:“陆娘子与同村带着三个孩子的猎户成婚了,她性子极好,温柔又善良,与孩子们相处地情同亲母子。哪想前些日子有个孩子被他母亲那边的亲人接走……再多我就不知道了。”

    当时阿耿母亲那边来人,虽说做了普通打扮,但那奢华马车也不是一般人能用的。更何况他们从村子大路进来,直直到了陆芸花家门口,一路上不知遇上多少村人。当时来往之人有许多看见阿耿肿着脸颊从家里出来进了马车,拼拼凑凑也能了解出事情大概。

    不过因为陆芸花做人做事一直很成功,大家也不愿背后说她闲话,倒显得幸灾乐祸一般。这会儿店家也是因为面对大河这个少见的、很推崇陆芸花的西域厨子才含含糊糊大致说了事情经过。

    不过这会儿可不止大河听着,店家一说,周边议论纷纷,叫大河的脑子也跟着无比胡乱。

    拜师却遇上师父家里出现变故,这可如何是好?

    大河在吃饭,卓家一家人也在吃饭。

    “呃……”长生轻轻咳嗽,旁边榕洋递上去一大杯水,他咕嘟咕嘟喝了半杯,才缓过劲的样子。

    看陆芸花看过来,长生眨眨眼,努力让自己声音变得欢快,好似想要再增添几分信服度:“好吃!真的很好吃,阿娘。”

    “对对对,这……芹菜也好吃!”云晏挑起一根黑绿色、看不清原本样貌的……植物,想到之前洗菜时候看到的芹菜,这才勉强分辨出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