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亲身感受,吴琳威名在外,果然名不虚传。

    从下午到现在,程砚清的怒火终于达到了顶峰。

    他进厕所洗了把脸,然后紧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大不了辞职不干了——

    这种老板,这种领导,爱谁伺候谁伺候。

    真以为离了这家公司,就活不下去了?

    程砚清咬着牙,头脑一热就要回去提辞职。

    可转念又想起每个月要付的房租,需要寄回去的生活费,今年疫情辞职再就业困难,公司虽然气氛压抑,至少工资合理,也不加班……

    今年房租涨了,猪肉涨了,连青菜都要六块钱一斤……

    短短几分钟,他的心情起起伏伏。

    一边唾弃自己没用,一边又无可奈何。

    沮丧和无力的感觉正在侵蚀着他的身体。

    程砚清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辞职的资本。

    ……

    “……小程?”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呼唤让他意识回笼。

    低沉沙哑好听,程砚清熟悉得很。

    是李经理的声音,他走过来问道:“还没下班吗?”

    程砚清抬眸,一双湿漉漉的黑瞳透过镜子,和李经理深邃清明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怎么哭了?”

    第5章

    一刹那,压抑、迷茫、无助、丢人,无数情绪犹如洪水般蜂拥而至。

    他一下子崩溃了。

    脑内绷紧着的弦已经到了极致,外界稍稍拉扯便被绷断。

    起初程砚清只是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气得还是委屈的,李经理说他哭了,他一没刹住,真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止都止不住。

    连向来镇定的李经理都吃了一惊,把他的脑袋放在肩膀上,一边摸摸毛茸茸、软软的黑发,一边柔声安慰。

    程砚清稀里糊涂说了许多抱怨的话,大多是说吴琳的,有一些是说蔡董的,委屈来得一阵一阵地,等一股脑地抱怨完,又不太记得内容了。

    李经理拍了拍他的后背:“程程很可爱,一点都不娘,况且什么样的家庭条件都是天生的,又不是由你来决定,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跟哄小孩子似的。

    而且哪个男人喜欢被夸可爱……

    程砚清垂下眼帘,更低落了。

    李经理继续安慰:“做事也认真,效率高,工作能力强,程程不管跳槽到哪里,都是最受欢迎的。”他语气温柔,有安抚人的魔力。

    程砚清轻轻应着:“嗯……”

    李经理见他平静下来了,便抽出纸巾:“把脸抬起来。”

    鬼使神差地,程砚清微微抬起下巴,任由李经理抽出纸巾将他脸颊上的眼泪鼻涕擦了个干净。

    “好了,不想了,那我们回家?”

    “嗯……”

    情绪虽渐渐稳定,大脑依然懵的。

    混沌中,程砚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李经理不愧做业务的,安抚的话张口就来,嘴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他想这想那,却没注意到李经理后来喊的全是“程程”,并非普通同事称呼的“小程”。

    带着一种奇怪的亲昵感。

    最后,他隐隐听到李经理保证道:“她会尝到苦头的。”

    ……

    李经理把他送到小区门口,走之前,揉了揉他的脑袋。

    掌心的温度久久停留在发丝上,李经理背影挺拔,即便路灯的微光只折射出一道影子,也能看出身形的修长。

    其实上车以后,程砚清已经缓过神了。

    只是不想面对自己在一个男人怀里哭诉了将近两个小时的事实。

    羞耻的感觉从头到脚蔓延至全身。

    若不是路灯微弱,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红了一半的脸颊和耳垂。

    晚上,程砚清把头埋进被褥里,挪动得像只仓鼠。

    越想越难堪。

    ……他好像没办法面对李经理了。

    ……

    第二天一早,李经理进了总经理办公司。

    出来后,运营部便出事了。

    吴琳担任运营主管,也兼职采购,里面能拿多少油水只有她本人才知道,不过吃回扣的事整个运营部都心知肚明。

    吴琳针对这个,刁难那个,对自己部门却不错,该有的福利和分成一样不少,她们拿了甜头,自然不会举报。

    给向着她的人红枣,同时打压不听话的人,这也是吴琳立足在公司二十五年的原因。

    二十多年来,吴琳第一次翻车。

    购买的明细和证据都摆了出来,想赖都赖不掉。

    总经理知道后痛心疾首,跟她长谈三小时。

    走出办公室,吴琳脸色惨白。

    程砚清请了半天年假,进公司前还不知道已经变天了,兔子眼睛依然红肿着,不管昨天失声痛哭,还是委屈控诉,都特别丢人。

    李经理没有吃午饭,稳如泰山地坐在工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