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穿着一条米色的棉麻长裙,黑色长发倾泻在身后,岁月在她脸上停留下细微痕迹,却将气质打磨得更加静婉。

    “宁老师!”

    苏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时隔多年,居然在这里重逢了旧日恩师,得亏了这个钢琴老师,她的字才能有今天这个水平。

    毕竟,那么多佛经都不是白抄的,后来尽管没有再学钢琴,可连着好久做梦都是她和简希庭又被老师抓着罚抄了。

    看着简希庭和宁雪的反应,苏鹿后知后觉地领悟过来,看着简希庭,“你早知道老师在这里?”

    宁雪微微扬着唇角,先开了口:“这不怪他。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这么一点就着的?”

    说的是嗔怪的话,语气却很是亲和,苏鹿吸了吸鼻子,走过去抱着宁雪的手臂,故作委屈地嘟囔:“这么多年过去,老师你还是很偏心他。”

    宁雪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就你最记仇。”她反握着苏鹿的手,“小简这些年都还有跟我联系,你呢?要不是他跟我说,在街上碰着你了,我估计都认不出来了。不过——”她笑了下,“你现在的身份,估计我也没办法在街上再偶遇你了。”

    “老师您说哪里的话呢。”苏鹿摸着鼻子,“那我不是没有您的联系方式嘛,我后来长大了也回去看过您,可是您搬走了。”她转过去瞋了简希庭一眼,“你既然一直跟老师有联系,怎么不告诉我?”

    简希庭张了张口,没说出理由,求助地看向宁雪,宁雪好笑地轻捏了一下苏鹿的脸,“好啦,现在不是见着了,我在这开了这个饭店,以后就会长久地待下去了,你可别忘了来看我。”

    “这个饭店是您开的呀?”

    宁雪:“嗯。”

    苏鹿眨巴眨巴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的:“那我以后岂不是经常可以来蹭饭了。”

    “可以啊。”宁雪停了一拍,“吃霸王餐就留在这里给我做活广告牌赎身。”

    苏鹿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拉着宁雪在她身边坐下:“老师,那您后来去哪里了呀?”

    她练钢琴练到十多岁被接回了老宅,简希庭似乎还一直在那里学着,不过她高中毕业回去的时候,被房东告知,宁雪已经搬走两年了。

    宁雪:“我结婚了,跟着先生去了国外,今年才回来的。”

    苏鹿震惊地眼睛都瞪圆了,下意识看向简希庭,对方接收到她的眼神,挑眉点了点头,她全身那点沉寂了二十年的小八卦细胞都被唤醒了,倒不是觉得宁雪结果怎么的,只是好奇什么样的人能娶到宁雪这样的神级女人。

    至少在她心里,宁雪一直都是个误入凡尘的仙女。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过去,宁雪也能从神情猜到苏鹿那点小心思,也没吝啬分享:“是家里介绍的。”

    听到这样的答案,说不失落是假的,不过苏鹿很快整理好表情:“家里介绍的好,知根知底的。”

    苏鹿那点小表情宁雪尽收眼底,倒也没戳穿,笑容平淡:“是啊,越是经历得多,越会发现,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海誓山盟,适合的,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啊——”宁雪握住苏鹿的手,又看了眼简希庭,“你们还年轻,该珍惜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珍惜,别等到错过了,就后悔莫及,敞开着的门,不会永远都开着的。”

    宁雪说这话的本意是想撮合简希庭和苏鹿,她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自以为都是互相有意只是没有人敢先捅破窗户纸,所以想着,帮他们一把。

    可是听在苏鹿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意思,她垂下眼,目光落在宁雪无名指的戒指上,灯光打在钻石上,亮丽却不失柔和。

    在她的记忆里,宁老师之前是有个挺恩爱的男朋友的,不知道干什么的,但是是典型的肌肉男,身材又高又大,在小小的苏鹿眼里,简直就是个巨人。

    不过巨人只是看着吓人,心里其实很温暖。他时常会过来,有时候也帮着送送他们回家,或者带些小点心,来陪两个小朋友玩一玩。

    最后一次见面也是,男人拿着一盒不记得什么糕点,交到他们手里,大高个男人蹲在两个小不点面前,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拉着勾。

    说,一定要替他照顾好宁老师。

    然后那个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时苏鹿还觉得有点小气愤,一个小小的点心就交给他们一个这么大的任务,巨人果然是很狡诈。

    现在想来,大概是喜欢极了,所以即便以后的路自己不能再陪着对方走下去,也想尽可能的,让她拥有温柔的陪伴。

    可是宁老师终究是没有嫁给那个人,宁老师尚且如此,何况是她。

    服务员上了菜和酒,苏鹿腾出手倒了一杯。

    宁雪见她闷声不响地闷了半杯红酒,探究地看向简希庭,结果对方也是一脸无知地摇摇头,她只好亲自问:“小鹿,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跟老师说说?”

    苏鹿看着宁雪,笑了下,又倒了杯酒,这次她直接倒了满满一大杯,像是壮胆一样,一口干了,大概是觉得不够,又倒了一杯,宁雪连忙抓住她的手,制止道:“到底出什么事了?别这么光喝酒,伤身体。”

    手被抓住,苏鹿也没挣扎,盯着杯子里的红色液体出神,简希庭就势抢了她面前的红酒瓶,又给她夹菜盛汤:“知道你好这口,但也得先吃点东西,空腹喝酒胃还要不要了?”

    听到“空腹喝酒”和“胃”几个字,苏鹿的心口像是被戳了一下,热腾腾的水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她吸了吸鼻子,看向宁雪:“我口渴了,解解渴,现在不喝了,老师你放开我,我饿了想吃饭。”

    宁雪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真的?说话算话?”

    “嗯。”苏鹿用力点点头,“我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她这是实话,早上起来就接到导演的电话赶去剧组拍戏,然后又赶回公司,被傅时深那么一番折腾,别说吃饭了,水都没怎么喝,整个人都有点飘飘欲仙了。

    宁雪看了她一眼,慢慢松了手,顺势又抽走她的酒杯:“想要喝酒可以,我这里多的是,但得先吃饱饭,咱们慢慢喝慢慢聊。”

    苏鹿乖乖地应了一声,双手抱着碗,咕噜咕噜没个停歇地喝完了汤,又快速地扒饭吃菜,吃到一半,大概是注意到了旁边两个人,她抬头:“吃呀,你们怎么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宁雪看着她这样,心里不是滋味,简希庭也是一样,开口想说点什么,却被老师用眼神劝阻住了,宁雪笑着说:“嗯,一起吃。”

    迅速解决了一碗汤和一碗饭,苏鹿笑嘻嘻的:“老师,这会儿可以喝酒了吧。”

    宁雪和她对视着,竟然有些败下阵来:“行,喝。”

    人压抑得太狠了也不行,尤其小姑娘现在的身份,估计难得有发泄的机会,现在他们在,多少有个照应,总比她一个人回去自己喝闷酒强。

    酒重新回到手里,苏鹿没急着喝,举着酒杯在灯光下看,半晌,略微嫌弃地说了句:“酒其实一点都不好喝。”

    宁雪和简希庭对视了一眼,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下一刻,就见苏鹿喝完了杯里的酒,还砸吧了下嘴:“可我还是想喝。”

    苏鹿反着手掌撑在椅子上,微耸着肩膀,回头看着宁雪,眼睛弯弯的:“大概是有点受虐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