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鹿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些,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不过片刻她就摆了摆手,“呐!你不认识他的嘞,告诉你你也不知道的。”

    傅时深:“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认识?”

    苏鹿眨巴眨巴眼睛,一本正经地开始辩论:“那我不说,你怎么知道你认识?”

    傅时深没说话,看着她的眼睛,她今天没戴美瞳,眼珠子乌黑乌黑的,眼睛里虽然因为喝了酒而有泛红却还是亮晶晶的,配合着神情,像个倔强着为自己的真理争辩的孩子。

    可能是因为对方的沉默,孩子鹿很快放弃了真理,瘪着嘴,委屈巴巴的:“你跟他一样凶。”

    傅时深怔然,实在没明白她说的这个“凶”从何而来。

    没等他细细反省,怀里的人已经挣脱开来,抱着双臂蹲在地上,下巴埋在臂弯里,吸着鼻子:“不喜欢我,还凶我,坏人。”

    他俯着身,手撑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她,像安慰小孩子一样的口吻:“谁不喜欢你?”

    蹲在地上的女孩子低着脑袋,侧脸贴在臂弯里,言语没什么条理,落在听者的耳朵里,却无端惹的人心酸:“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也想呀,我到底哪里不好呢,怎么他就是不喜欢我……”

    她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了,身体撤开些,低下头,看着自己,语气突然极度伤心:“我一点女人味也没有,果然是……不讨喜的。”

    她这个结论得出的突然,没头没尾的,傅时深有些好笑又无奈,看着她的样子,却又觉得心疼,他蹲在她面前,双手轻轻揽着她的双臂:“哪里没有女人味了?”

    苏鹿顺着声音和他对视,目光茫然又无措,片刻后,指着自己没什么起伏的胸口:“我没有沟。”

    傅时深:“……”

    女孩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荒谬,甚至觉得很有道理,正对面男人脸上一瞬间的愕然落在她眼里也变成了赤-裸-裸的嫌弃,她的嘴角耷拉下来,眼里盛满了水倔强着不肯落下:“我就知道是这样,你们男人都喜欢有沟的……”

    傅时深琢磨着今天大概是问不出什么了,伸手去拉她,半哄半劝的:“你喝醉了,我带你回家。”

    怀里的人看着身板小小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扒拉着推开他:“我没有醉!我才喝了一、二、四……”

    她掰着手指开始算,大概是算不清楚,有些气闷,“反正我没有醉,我不能跟你走……”

    苏鹿抱着腿缩在墙角,睁着眼睛警惕地盯着他,“妈妈说了,像我这样好看的女孩子,不能跟陌生男人乱走。”

    傅时深这一刻突然有些相信她的前半句,是真的没醉吧。

    但他还是尽职尽责的,出奇地有耐心:“我不是陌生人,我是你……”他顿了下,“老板。”

    听见他的说法,苏鹿的眉头松动了些,眼神里透露着迷茫:“老板,是什么?”

    傅时深想了下,简单直白地解释:“给你钱花的人。”

    果不其然,女孩的眼里一瞬间雾散光明,连带着人都跟他挨近了些:“啊,你是好人。”

    她拉着他的手,乐呵呵的,“你是罩着我的人。”

    虽然傅时深不知道她是怎么得出这么个结论的,不过这结论对他有利,他也就趁热打铁:“嗯,所以,现在可以跟我回家了吧?”

    见苏鹿盯着自己看了两眼,然后点了点头,傅时深扶着她站起,结果姑娘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蹲久了,差点没栽在地上,幸好他反应快,及时扶住了,不过因为站的方位问题——

    小姑娘扒拉着墙侧靠着勉强站稳,目光从他被踩了一脚的鞋子上移到了他脸上,无辜又小心:“老板,鹿鹿不是故意的,鹿鹿就是有点晕。”

    她的声音本身就软,再配上这样认错的口吻,更像是穿过耳膜直接挠在了心上,傅时深怔了怔,心底一片柔软。

    大概是见他沉默这没出声,丫头更怕了,伸出手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别生气。”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鹿鹿错了,你别……”

    傅时深骤然握住她的手,因为一时没控制住力道,手的主人还懵了一下,盯着他,一下忘了说话。

    他的眼里滑过深沉的情绪,像是压抑至极才忍了下来,手也松了些,嘴角扯出一个还算柔和的笑:“我没生气,来,我背你。”

    他半蹲下,等了片刻依旧不见身后有动静后,重新站直身体,回过头。

    身后的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怔愣,直直地盯着刚刚他半蹲下的位置,眼睛里波光粼粼,半晌,才轻飘飘的开口:“他也背我。”

    傅时深短暂地没有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

    女孩仍然在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十三岁的时候,他帮我把坏人打跑,然后背我回家。”

    说着说着,她眼里的水珠终于落了下来,她却好像完全没感觉一样,弯着嘴角,语气近乎叹息,“我喜欢他,这么久了呢。”

    傅时深心口一紧,没忍住往前走了两步,替她拂去脸上的水渍:“苏鹿。”

    苏鹿抬起头来,和他对视:“他真的是很好的一个人呢,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毕竟——”她垂着目光,盯着自己精致的美甲,“我每次出现在他面前,都很狼狈……”

    她不经意间扫了一眼自己的上身,又补了一句,“还没有沟。”

    傅时深手一僵,觉得有点头疼,实在想不起自己做了什么有辱斯文甚至天理难容的事以至于在她心里留下了这等难以根除的“以沟断人”的肤浅形象。

    他也没时间多回忆,手臂上突然一紧,小姑娘抓着他的手,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水珠,语气真诚地问了一句:“老板,你是不是很有钱?”

    “……”傅时深,“嗯。”

    “那就好。”她像松了一口气一样,眼皮子耷拉了下来,感觉是在强打精神,人也跟着摇摇晃晃往前倒,好在说话还算清楚,“有钱人都是一起玩的,你们肯定都认识,我说的话他不会信,你能不能帮我跟他说说?”

    傅时深扶住她:“说什么?”

    “苏鹿!”

    第68章

    简希庭这次的确是故意的,故意在这个关头把苏鹿约出来,故意带她到昔日钢琴老师的饭店里,甚至故意放纵她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