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深微微笑着,眉眼间的温柔是那时候的苏鹿想都不敢想的:“当然记得,说是来给我过生日,结果自己一个人在桥下睡着了,那时候我是真觉得……”

    他跳过了后面的形容词,“那么热的天,那样的地方,也能睡着,心也太大了。”

    “……”

    这男人,怎么就这么没求生欲呢?

    苏鹿小声嘟囔了一句:“那还不是因为你。”

    他显然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苏鹿脸上迅速挤出一个笑,犹豫了一下,暗自深吸了口气,正经的说:“我是去找了你的,但那时候,你不是和……”她思考了下,似乎不知道该用个什么称呼比较合适,“我也不好打扰你们啊,那不就只有走掉了。”

    在说出来的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原来这件事一直在她心里存在感这么强。甚至到今天,她还能回忆起,教室门口他轻抚那个女生的脸庞时柔和的神色,比外面的阳光还要刺眼。

    然而,她这表述对于听者而言,实在太抽象了,纵然智慧过人如傅时深,也没听懂她说的什么,下意识地问:“我们?我和谁?打扰什么?”

    苏鹿小幅度地咬了咬唇,眼睛东西南北转着看:“就——”

    她的十指紧紧按着大腿上的白肉,心脏怦怦乱跳,不太自在地说:“你和一个女生啊……”

    纠结片刻后,她几乎是提着一口气胡乱吐出来几个字:“你在教室门口,给她的脸擦灰。”

    她说完这话,半天没听见动静,小心翼翼地瞟了眼对面,只见傅时深一脸“你这每个字我都明白凑一起我就不太明白了”的疑惑,像个失忆症患者。

    苏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突然就点着了,也不躲躲闪闪了,直视着他:“不记得了?你再好好想想,那天中午下课……算了,你可能是不记得了,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盯着他,“事不记得,人你总记得吧?”

    傅时深:“什么人?”

    “???”

    你还问我?你自己做的事你问我?

    苏鹿都懒得翻白眼:“就那段时间和你关系很好的女生啊……”

    她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眼眶撑大:“你不会那时候关系好的女生太多了,根本想不起具体是哪个了吧?”

    “……”

    傅时深:“我们认识几年了?”

    苏鹿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扯这个,想了下,回答:“十年?”

    “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个关系好的女生很多了?”

    苏鹿隐约觉得他讲了个病句,看来也是太久没上语文课知识都退回去了。不过她腹诽到一半就意识到自己有点跑偏,及时调整思想,回忆了下,诚实地说:“没有。”

    傅时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她又补了一句:“我跟你又不熟,怎么会知道细节。”

    “……”

    说实在的,傅时深真没想到自己在苏鹿心里是这么个形象,他一直觉得自己清心寡欲的几乎和异性隔绝了,没初恋也没前女友,想来他们之间是不会被这种问题困扰的,如今看来,这还真是一个恋爱关系中永恒的坎。

    他们已经被误会耽误得够久了,既然如今说到这个话题,他觉得不如借这个机会说清楚,省得以后再为这事闹矛盾。

    不过他高二的事,算起来都过去七八年了,这丫头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看起来还耿耿于怀的样子,不知道心里还压了些什么事。

    “所以你那次是因为看见了……”他顿了下,“误会了所以生气,把礼物扔垃圾篓里,然后一个人跑桥下去?”

    听见他后半句话,苏鹿即刻反驳:“我没有。”

    她平复了一下:“我承认,看见那一幕我是不太舒服,但不是生气,我就是觉得,不该打扰你们,然后觉得自己挺像个笑话……”

    她用生硬语气掩饰掉话语里的委屈:“那我也要面子的嘛,所以就回去啦,反正有没有我陪你过生日你也都不在乎……”

    “我在乎。”

    可能是他打断得太突然,也可能是他的语气太坚定,亦或者说出的话太惊人,苏鹿一怔,甚至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

    傅时深坐得离她更近些,垂眸看了眼自己交换了位置的手指,再抬眼,凝视着她的眼睛:“如果你要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我说不上来具体的时间,但是的确是你,让我在母亲离开后第一次对过生日有了期待。你说的我和别的女生的事我确实没有印象。但我记得,那天知道你不见了,找不到你的时候,我是真的很担心。”

    “就连我自己事后都意外,怎么会那么紧张。”

    苏鹿张了张嘴吧,声音却好像卡在嗓子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其实要说她真的完全不在意他们俩对彼此的感情轻重,那绝对是骗人的。

    正因为她清楚自己是先动心的那个,所以才会时常怀疑,甚至患得患失。

    可是她也没想过,他能说出这些话。

    傅时深微微皱眉,似乎是在认真回忆,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鹿才见他眉头舒缓,带着点恍然大悟的感觉:“你说的那个女生,是不是挺高挺白的,扎一把马尾,没戴眼镜?”

    不得不说,他这个描述还真是……巧妙,太没特征了,但是又确实和苏鹿记忆里那个女生对的上,她又补了句:“挺漂亮的。”

    傅时深弯着唇角,看着她,笑而不语。

    苏鹿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看我-干嘛?”

    她故意说了句:“想起心上人了这么开心?”

    傅时深知道她是开玩笑赌气的话,没较真,但是也怕再这么下去她会真的生气,没再卖关子:“那是我妹妹。”

    啧,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