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鹿的心随着他的动作,提到了嗓子眼,隐隐约约有个猜测,却又不敢想,到最后,她几乎紧张得无法呼吸。

    然而,看见傅时深从口袋里掏出的那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时,她的心啪地就掉了回去,死机了一秒才开始重新跳动。

    耳边响起傅时深的声音,明明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此刻听着却格外恼人:“我这一周的烟,一根都没抽,给你检查一下?”

    苏鹿盯着那个烟盒,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不行,偏偏又没办法发泄,她转过身,干巴巴地说:“说了信你就信你,检查什么。”

    傅时深看着她这幅不好发作的样子,忍着笑:“真不检查?你就不担心我是故意诈你的?”

    苏鹿看都不想看他,转过头盯着窗外,突然就有点委屈,也不知道瞎矫情个什么劲。

    明明刚刚还在担心,不知道怎么面对,甚至觉得突然,好不容易发现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却又失望。

    真是够了。

    她吸了下鼻子,眨眨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转过脸来,看了眼傅时深:“是你让我检查的,不是我不信你。”

    傅时深淡淡抿着唇角:“嗯。”

    她瞅了他一眼,目光落在烟盒上,兴致平平地伸手打开盖子,一眼就愣住了,当下脑袋一空,啪地就把盖子盖上了。

    傅时深:“……”

    他耐心地再次打开烟盒,这是他之前特地让人照着平常烟盒的样子坐的戒指盒,里面的戒指也是早就备好的,只等一个时机。

    他将戒指拿出来,递到苏鹿眼前,诚恳地说:“鹿鹿,嫁给我。”

    ……

    “承让了,夫人。”

    陈南溪看着眼前的棋盘,又抬眸里看眼前的男人,眼里多了几分怀疑:“所以这些年,你其实都是故意让我的是吗?”

    苏明翰一顿,随后笑着说:“那怎么可能,夫人棋艺高超,我这不过是侥幸,不过这也说明——”

    他坐近了些,“天意也觉得这俩孩子该在一起。”

    陈南溪把手里的棋子一扔:“胡扯。”

    “诶,夫人,此话差矣,天意怎么能是胡扯,当初它让我们重逢,又得以走到今天,如今它让这两个孩子在一起肯定也错不了。”苏明翰,“再说了,夫人事先可是都说了,只要这盘你输了我,就不再阻挠他们俩。”

    陈南溪话到嘴边,又被堵了回去,她一向最重视信用,愿赌服输,无论对方是谁都是一样的,但是——

    “我就不明白了,他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就这么看好他?非要我把女儿嫁给他?”

    苏明翰笑了笑:“我与那小子打过交道,也见过他对待鹿鹿的样子,我敢打包票,他不会亏待鹿鹿的,你就放心吧。”

    他握住陈南溪的手,安抚着说,“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因为当年的事怪他,你只是怕他是因为觉得愧疚才靠近鹿鹿,但是咱们女儿聪明着呢,是真是假,她自己能分辨不出来?而且——”

    他坚定地说:“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我们女儿受欺负,但凡那小子对鹿鹿有一点不好,我都不会放过他,就算我奈何不了他,你觉得,母亲能舍得她唯一的宝贝孙女受委屈?”

    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或许是看听的人有所动容,他再接再厉地补充,“再说了,母亲不是见过他了吗?还很满意吧。母亲不会看错人的。”

    “那倒是。”陈南溪垂下眼,像是叹了口气,呢喃着:“罢了,我都替她操劳了大半辈子了,她也该自己去活一活了。”

    她重新抬起头,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怀,“我先回去了,母亲前阵子还念叨着吃月饼呢。你走不走?”

    苏明翰和她对视一眼,也是松了口气,不过转瞬,目光又暗下来:“我再等等吧,有些事,也该说开了,孩子都躲了我十来年了。”

    陈南溪宽慰般地拍了拍他的手:“明翰,苦了你了。”

    苏明翰笑着摇了下头:“走吧,我送你下去。”

    他送着陈南溪下了楼,楼下司机在等着。

    陈南溪上了车,和他道别:“你也早点回来,母亲老念叨你,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

    “嗯,路上小心。”

    看着车子走远,苏明翰抬头,望了眼天边逐渐沉下来的夜色。夜色下,一辆黑色的车子慢慢开过来,最终停在门口。

    左边的车门率先打开,下来一个黑衣黑裤的男人,男人转身时,目光猝然和苏明翰撞上,似乎愣了一下,片刻后,礼貌地笑着:“苏伯父。”

    苏明翰略一点头,笑容慈祥:“鹿鹿呢?”

    “哦,她在车里。”

    傅时深反应过来,走到另一边,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压低声音和苏鹿通了个气:“你父亲也来了。”

    “什么?”苏鹿话一出就赶紧在傅时深的眼神暗示下捂住了嘴巴,无声地诉苦,“他怎么也来了。”

    “先下来吧。”

    苏鹿认命地下了车,低着头走过去,抬头看了眼门口的男人。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近地好好看过苏明翰了,眼下才发现,那个会在下班回家后接住扑过去的她然后举得老高,在她生病时把会背着她从医院一步一步走回家,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她带满满的惊喜的英俊男人,原来笑起来时脸上也开始有了一道道褶皱。

    原来他真的没有很高,以至于她穿了高跟鞋都可以直接和他平视。原来他的背已经有些驼了,即便还是努力站直着身体,却再也藏不住那道弧度。原来这一来一去,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苏鹿的鼻头一酸,一时没说出话来。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半天,明明只是半米之遥的距离,却好像横跨了整个宇宙,谁也没办法迈近一步。

    最终还是苏明翰先笑着开了口:“回来了啊。”

    就像以前,他在家时,每次她从学校放学回来一样。

    苏鹿点了点头,不敢开口,生怕一发出声音就会暴露出自己嗓子里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