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暗看着他红透的耳朵,那股躁动下去了些。那双漆黑的眼睛很轻地眯了一下,看人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他双手枕在脑袋后方,起了逗弄的心思,慢悠悠出声:“岁岁,你好纯情。”

    闻岁被看得心里发毛,觉得好像莫名其妙又被挑衅了,不对,是羞辱。

    就你能,说得像是谈过八百个女朋友的海王似的。

    他曲着腿,手指抓着凌乱的被子,用另一只没受伤的脚踢了他一下:“滚滚滚,你要解决我出去二十分钟行了吧,腾地儿给你。”

    “二十分钟?”江暗很轻地笑了一声,“不用了,我缓一下就行。”

    闻岁视线落在他的腰腹以下,又飞快挪开,讥讽说:“别到时候说我欺负你。”

    江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扯过被子盖住,垂着眼睫努力平静呼吸。

    十分钟过去了,两人依然静默着,大眼瞪小眼,一片安静。

    闻岁觉得可太煎熬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盘着腿在床上坐着,时不时地偷瞄他哥。

    “好了没?”

    “算了,我去冲澡。”

    到底还是消不下去,江暗掀开被子起身,从行李箱里抓着换洗衣物,大步进了浴室。

    耳边很快响起一阵滴滴答答的水声,闻岁扭过头坐在床上,抬手重重的抹了把脸,嘴里嘀咕:“不是缓得下去么。”

    他摸过手机给季小屿发信息:你怎么饭都不吃就走了?

    对面秒回:???你们这么快就完了?

    [勿扰]:你在说什么玩意儿?

    [在线陪玩,有意私聊]:没事,当我什么都没说,你哥呢

    [勿扰]:在洗澡

    [在线陪玩,有意私聊]:………你哥真惨

    [勿扰]:请问你是如何从这三个字得出这个结论的?

    [在线陪玩,有意私聊]:当我没说,后面几天我在家了,回京城再见

    [勿扰]:行吧,随你

    闻岁随手点开连连看打发时间,连着过了十来关,江暗才擦着头发慢吞吞出来。

    额前的头发还滴着水,但看他的表情,倒是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闻岁起了开玩笑的心思:“哎,看得出你春心萌动了,迫不及待把姻缘线都续上了,什么时候纹的?”

    江暗拿过门口放着的云南白药,往他脚踝上喷了一下,随口说:“高三毕业。”

    其实不是,闻岁在他手上画线的当天,他就学校附近找了家纹身店。

    那会儿年纪小,十五六岁的年纪,店主盯着穿校服的男孩再三询问:“你确定要纹这个?不再想想?纹手心很疼,而且很难洗掉。”

    夏天天气闷热,手心不自觉出了汗,那条红线已经有些花了,晕染开了一道痕迹。

    江暗垂眸盯着那条线,执着说:“嗯,纹,不会后悔。”

    如店主所说,真的很疼,他全程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看着闻岁画上去的线顺着那根针扎进手心,好像他们俩的命运也就莫名其妙的缝合在了一起。

    后来结痂的那段时间,他都小心挡着手,生怕闻岁发现。

    等到完全愈合成一条漂亮的红线没多久,他们俩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当时江暗在想,迷信着做了这样的傻事,还是没能阻止他们俩的分开,某种意义上来讲,还挺悬的。

    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离别,如果能用三年的时间换以后,他愿意做这个交换。

    闻岁曲着膝盖,又拉过他的手左看右看,手指顺着那条线往下滑:“你高三毕业干了不少事儿啊。”

    “假期很长,想干什么干不了。”江暗垂着眼看他,视线落在他的指尖,酥酥麻麻的。

    闻岁盯着看了一会儿,迟疑道:“但我怎么觉得,和我画的那条好像。”

    江暗抽回手掌,插进裤兜:“画的线不都一样,有什么区别。”

    看闻岁刚刚的表现,压根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对他起反应这件事,神经实在是太粗。

    江暗叹了口气,摸出手机滑动:“我点个外卖,你下午别出去了,就在酒店呆着。”

    “嗯,但是晚上我得回趟家,我爸妈今天回来。”提到这个,闻岁神情变得有点仄仄的,提不起兴趣。

    他试探地看了江暗一眼,小心翼翼开口:“你……不跟我回?”

    江暗专注在外卖下单上,头都没抬:“算了吧,不给他们添堵。”

    这怎么能叫添堵,你本来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啊,不是吗?

    但闻岁说不出口,心里满是烦躁,连带着脚踝一片钻心的疼。

    -

    傍晚是江暗把他送回去的,车进了小区,停在闻家的别墅门口,江暗开了后备箱帮人拎下去。

    站在熟悉的大门外,他一步未动,看向房子的目光很是疏离,只是低声叮嘱:“药放你包里了,晚上记得再喷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