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唯熳记得十分清楚,赵姝平当时说:“要不是你爸,我才不会养你。”

    后面那半句话,喻唯熳刻意将它清出脑海,她强迫自己记住前半句,所以,要不是喻乃文,她不会在喻家。

    她以为爸爸是爱她的,但当面对峙,喻唯熳才发现自己是完完全全错了。

    喻乃文说:“你的出现就是个错,要不是姝平的孩子没了,要不是被逼无奈,你以为你会像今天一样光鲜亮丽站在我面前指责我,指责给你命的亲生父亲?”

    喻唯熳颤着声问:“那我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吗,你养过我吗,你对我好过吗?”

    “我此生犯的最大错,就是与你母亲有了你,”喻乃文斯文表面下,掩藏的是锋利冰锥,扎进人心又冷又疼,“养你这么大,让你养尊处优,已经是我仁至义尽,你想走随时走,要走就赶紧走,喻家不会管你,但只有一点,你走可以,但不许你坏了喻家名声,也不许你拿走我一分钱。”

    在近乎绝望之时,喻唯熳又听信了孟繁的挑拨,钻了死牛角尖,她那会儿当真是怕了,她已经没有了父母,也没了她的沉哥,于是喻唯熳就当真走了,没要喻家一分钱,也没跟任何人说,与其被当作皮球来回踢,不如自己给自己留些仅有的尊严。

    手机突地于安静办公室内响了下,打破喻唯熳的回忆,她拿出手机,是许贺沉的微信。

    像是一条涸辙之鱼被放到汪洋大海,许贺沉的微信只有短短一句话:“唯唯,我晚上去接你,等我。”

    虽只一句话,却抚平喻唯熳所有躁动与不安,近乎绝望之时,她忘了还有许贺沉。这个人,从未离开过。她已经让他等了太久太久了。

    这股淡定与沉稳在喻乃文这儿能掀起滔天巨浪,他想不到往日听话的喻唯熳竟变得如此镇静,从前对他这父亲多多少少是有些尊敬的,可现在连尊敬也没有了。

    不过这是摇钱树,喻乃文再没感情,也不想弄得见面如仇人。

    喻唯熳及时开口,根本不给他说话机会:“在你三年前让我要走赶紧走的时候,我跟你就不是父女了,如果不想让我搞得太难看,跟你解除父女关系,那你尽管跟我说话。”

    喻乃文向来看重名声,这么一番威胁,他果然不敢再说话了。

    冯青将东西拿回来,专访照常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结束后喻唯熳不想再与他有寒暄客套,留下句先回车上整理新闻稿,就离开了办公室。

    ……

    傍晚太阳西落,早春时节的深城晚霞最美,电视台早早就准时下了班,喻唯熳没让许贺沉再单独跑一趟,微信拨过去,想告诉他自己会去津耀找他。

    电话是明礼接的,说许贺沉还在开会,还要半个多小时才能结束。

    喻唯熳算着时间,半个多小时大概能到津耀,她特意嘱咐,没让明礼告诉许贺沉自己要过去,打算延续上次没完成的事,给他个惊喜。

    车走得比她想象之中要快,半小时多一点就到了津耀楼下。

    前台认识喻唯熳,没有拦她,喻唯熳刚踏进电梯,门已经关了半扇,却又重新打开。

    视线中一双手抵在门的空隙间,随着电梯门的敞开,喻唯熳抬眼,看清来人。

    消失在大众视野许久的孟繁一如从前的精致,丝毫不减那股端庄气质。

    只不过在看到喻唯熳的同时,脸上的礼貌微笑不见了,那股人淡如菊也出现一丝细微的裂缝。

    喻唯熳搭上手腕,摸到手镯,自从回到深城,她向来都是忽视孟繁的,可此刻却觉得她好烦人,烦死了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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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许董:我掐我自己

    又可以给许董换简介了:许董原先是个狠人,现在比狠人还多一点,他是个狼人:)

    第44章 青梅半甜

    空荡电梯只有两个人并肩而立。

    但在这一隅空间内, 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与气氛,自中间一分为二,左边站的是喻唯熳, 右边站的是孟繁。

    喻唯熳不冷不淡看她一眼,只当碰到个陌生人。

    孟繁却能明显看出不自在,但也仍在强作淡定。

    红色数字在不断增加, 楼层逐渐增高, 孟繁最先忍不住:“来找贺沉?”

    从电梯门上可以清晰看到孟繁此时的动作与表情, 喻唯熳头也没回, 她淡声反问:“跟你有关系?”

    “唯熳,别对我有那么大敌意,我只是来找贺沉谈工作的,”孟繁笑笑, 温婉语气反倒显得她极为大气, 她稍作停顿, 几秒后又接着问道:“不过, 你跟贺沉还没在一起吧,咱们现在顶多算是公平竞争, 既是公平竞争……”

    这话听到一半儿, 喻唯熳冷笑, 她重复:“公平竞争?”

    孟繁也看着她,眼中是实打实的无辜。

    喻唯熳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内心喷涌而出的复杂情绪, 也不理解孟繁是如何将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她是破罐子破摔, 是想要把高辰松这个人彻彻底底清理出她的生活了。

    从前是受她蛊惑,受她挑拨, 才让三年空白趁虚而入,可如今不同, 喻唯熳不是软柿子,凭什么要再次受她拿捏。

    电梯已经到了许贺沉的顶层,门稍微开了一个缝隙,明礼已经在门外等着,喻唯熳与他对视一眼,随即就迅速按下关门键,又按了“1”。

    层数递减,但喻唯熳气势却如风拔地而起,与逐层降落的电梯相反,是压不住的升高,喷涌。

    她抱臂,对孟繁的“公平竞争”满不在乎,只冷淡说:“孟繁,你上赶着往上贴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放弃呢?”

    孟繁嘴角微微抽动,她要脸,要面子,“没放弃”这样直白的话,说不出口,尤其喻唯熳的眼神太过压制,她一时怔愣,却也忘记反击。

    喻唯熳接着问:“你喜欢许贺沉,但许贺沉喜欢你吗?”

    孟繁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这是致命问题,她知道答案。

    “那我替你回答,上次的事在津耀一楼采访的事没忘吧,”喻唯熳善解人意,细心解释:“忘了也没关系,我替你回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