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唯熳资料落在桌上忘了拿,她找到冲王姐扬了扬,笑说:“这个今晚就得改出来,忘拿了。那我就先走了,大家再见。”

    她没听到,王姐舒了口气,幸亏没多说话。

    而喻唯熳出了门,坐上电梯再细细回忆,再耐心揣摩王姐那句话,心底猜疑又多加几分,绝对有那么几件事情是她不知道,但是许贺沉与王姐都知道。

    至于是什么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就有必要认真找找了。

    许贺沉将车停在电视台门口,见人走出来,随即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进去,回澜湾花苑的路上,等红绿灯间隙许贺沉问:“七夕忙一天?”

    喻唯熳点点头,有些遗憾:“之前想过调休换班,但是这天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也不太好换。”

    “咱们只能晚上见了,不过忙完之后就没事了,我应该会提早下班。”

    许贺沉倒没什么意见,早晚都一样,他空出来的右手牵住喻唯熳左手,宽厚温热手掌包裹着柔软无骨的手,安抚般轻轻捏了下:“那我也早点下班,到时候带你去个地方。”

    喻唯熳没问去哪里,这点惊喜与神秘还是要保留的。

    “分到哪里采访了?”

    喻唯熳回:“深城塔附近。”

    绿灯亮,许贺沉视线转回前方,说:“行。”

    眨眼到七夕,喻唯熳日程安排得很慢,深城市区一大早就有不少地方摆起活动和巨大的广告布,社会新闻组分到不同地方,二组喻唯熳与冯青浩然外加上王姐,就在市中心深城塔附近进行素材收集和采访。

    陈忠和在台里负责总策划,简短开了会,各组拿上设备就出发了,深城塔热闹得很,七夕这天天气也出奇得好,云淡风轻,天空湛蓝,明媚日光一早就破云而出,且温度也不是很高,是个适合一起约会的好时机。

    深城塔人流大,二组四个人分别拿了摄影机在不同地点拍摄,将近一个上午,需要的各种素材才拍了一半多,二组商量着下午进到深城塔看看,七夕有不少情侣在深城塔选礼物,冯青浩然拿着摄影机,喻唯熳和王姐带着话筒逐层上升,从楼底开始往上,人逐渐变少,电梯到倒数第二层,人流量都比不上楼下的一半。

    倒数第二层是古董藏品,有不少人会将家里传下来的首饰送到这里进行保存维护,人少也正常,冯青见状,说:“这里没什么可拍的,我看咱们素材也够了,直接回电视台跟王姐那部分组合一下,粗略剪剪?”

    喻唯熳应下来,刚准备走,电梯门随即打开,贺梅贞和几个阿姨站在电梯里,要往这层进,看见喻唯熳,贺梅贞“哎”了一声,颇有惊喜:“唯唯啊!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

    她拉着喻唯熳的手,喜悦溢于言表:“没想到这么巧,都不用打电话了,听贺沉说你在这儿采访,我还想着说来碰碰运气。”

    “忙完了吗?陪我上楼坐一会儿?”

    冯青识趣,立马说:“反正也拍完了,今天你早点下班,我们就先走了。”

    喻唯熳点头,说好,又请王姐帮忙,先提前把新闻稿修改一下。

    目送几人离开后,贺梅贞随即拉着喻唯熳坐到会客厅,身后有不少阿姨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喻唯熳回来了,这还是在三年前发生过那件事之后,第一次见到她。

    而深城这些富家夫人,平常最喜欢的就是茶余饭后谈论某些话题,自然不会错过这种好戏看,也随即跟上去。

    贺梅贞本来就是想与喻唯熳单独聊聊,没想到深城塔楼下碰见这些粘人的狗皮膏药,阿谀奉承的话说了一路,她不怎么搭理,反倒给她们留下的机会了,不过她也没想着赶她们走,毕竟一会儿没准儿有大用处。

    贺梅贞叫来这里的经理交代几句,经理按她话照做,将贺梅贞保存在这儿的东西拿出来,摆到桌上。

    贺梅贞是真的喜欢喻唯熳这个孩子,她是看着她长大的,喻唯熳从小就会说话,嘴甜,心思也善良,年纪不大,就懂得不少大道理,虽没摆在明面儿上,但她看得出来。最重要的一点,喻唯熳很坦诚。

    许家什么都不缺,自从许贺沉接管了家里的事,就变得更不缺,但唯独少了几分人情味,性子也更冷了。

    这些人情味,只有喻唯熳能给他,除了家里人,也只有在喻唯熳面前,许贺沉才会多笑笑。

    那日许贺沉冷不丁告诉家里在追求她,贺梅贞不是没有犹豫过,喻唯熳从小就跟在许家长大一样,家里拿她当半个女儿看,这孩子比她年纪小,中间又走了那么久,一时的落差,贺梅贞确实思索了几番,但最终还是让缘分盖过这些迟疑。

    子女的事,做长辈的管不着,能遇到一个两情相悦也真心喜欢的人,真的不容易。

    桌上的锦盒被她拿到手里,打开盖子,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镯,贺梅贞笑说:“这是我跟你许叔结婚的时候,贺沉的奶奶给我的,专门传给未来媳妇儿的。”

    她将玉镯拿出来,拉起喻唯熳的手,就要戴上去:“这个早点儿给你,也早点儿让贺沉的奶奶高兴高兴。”

    喻唯熳受宠若惊,下意识拒绝:“这我怎么能要……”

    贺梅贞曾经也是津耀的一把手,态度强硬起来不亚于许贺沉,她柔声说:“唯唯听话,我们许家,早就认定你了。”

    这话不仅是对喻唯熳说的,更是对旁边看戏的人说的。

    果不其然,看戏的夫人惊掉下巴,三年不见的喻唯熳,就这么被他许家看做儿媳妇了,三年前喻唯熳离开深沉前闹得沸沸扬扬,顶撞父母,不顾家里老人,在这些夫人的眼里,喻唯熳是一个耍脾气丢下家族财产,落魄时又跑回来的人,这镯子给到她,谁都觉得吃惊。

    “梅贞啊,这镯子这么重要,你怎么不问问贺沉的意见啊?”

    “就是,虽说唯熳也是个大家庭出来的,但也不是……”这么受赵姝平待见,更不是什么守规矩的好孩子,不然怎么会不顾家里老人,一走三年,当一个不孝女?

    有人自知剩下的话说不出口,自动止了话头。

    贺梅贞平静坐在位置上,仿佛没听到她们这话。

    昨晚半夜,她接到许贺沉的电话,说已经到了深城湾,有话想找爸妈聊聊,贺梅贞预料到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事,坐到客厅还没说话,许贺沉就先开口,时至今日,她才知道,原来唯熳不是赵姝平的女儿。

    听完许贺沉的话,贺梅贞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心酸。

    心酸过后,贺梅贞半晌没说话,似是惊讶,似是不理解,许贺沉见状,心底莫名一沉,“唯唯是喻乃文在外面与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其实不用说,贺梅贞自己也能猜到,许贺沉没说喻唯熳在喻家受到的委屈,他觉得没有必要,以柔弱博取同情,这样得到的祝福他不想要,唯唯更不想要。

    老夫妻两人对视一眼,许父自然对这事情没意见,他不掺和,一切交给老婆,也愿意支持孩子的一切想法,贺梅贞更不是什么势利眼,家世背景,她不关心,她看中且喜欢的只有唯熳这个人,人好,胜过一切,她只是觉得心里一时有些乱,喻家的事,隐藏的是真好,而许贺沉深夜赶来的目的她也清楚了,是想提早打好预防针,好给唯熳撑腰。

    贺梅贞嗔怪:“我跟你爸是这样的人?”

    许贺沉:“知道您二老不是,但是唯唯吃得苦太多,我不想让她因为这些不重要的身世而感到自卑,这些都不是她的错,她很单纯很善良,爸妈你们应该都知道,唯唯不是一个坏姑娘。”

    谈话至深夜,贺梅贞一晚上接受太多东西,混沌之中,她只记得许贺沉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爸,妈,我这辈子,就认定唯唯一个人了。”

    喻唯熳心里清楚这些夫人憋在嘴里说不出的话,都是事实,而且,她们甚至想不到,还有更多的事情她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