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躬下身子,语速很快地叮嘱男人:

    “易先生,您的环节快到了,等司仪发起序言您就可以开始动身准备,记住一定要从罗马宫门右后方走上台。”

    易圳坐在那里,没有应答,台下变幻的暗度灯难以照亮他眼波深谲。

    代薇习惯了他的寡言,也没在意。

    她手握图纸示意了下方向,稍稍凑近他一点,单手捂住脸侧耳麦,轻声说:

    “没有记词也没关系,我会安排司仪代您发言,到时候只要跟着他回答‘是’就能蒙混过关了。”

    半是说笑的语气,像阵小风似的,轻而快地在他耳边说完话,然后转身扭头,准备去打理别的事务。

    然而对方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冷声冷调地拦截去路。

    “如果,我不呢?”他说。

    代薇顿愣一下,嘴唇微动:“什么意思?”

    古堡光络迷离,玫瑰灯链的流光铺散,淋落,声色张扬。

    他坐在欢闹场里。

    眼皮低垂,偏头撇她一眼,嗓音稍凉:“我说过,你可以不同意。”

    易圳说过的下一句话是什么。

    她当然记得。

    “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代薇霎时感到焦虑。

    她已经忙到飞起,还有很多待定事项在等待她的指令。在这种情况下,她很难不把男人的威胁当做一句荒唐的浑话。

    易圳又不说话了。

    她调整几下呼吸,干脆半蹲在他身旁,抬头看着他,耐下性子试图哄劝:

    “不闹了好吗,别这么幼稚。”

    男人似乎也很好脾气。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个方形绒盒,不紧不慢地把玩在指尖,淡声回了她三个字:

    “你看呢?”

    是自易家祖辈传承下的规矩:

    凡易氏成年男子成婚,须由家族掌权人将印有易氏图腾的族徽,亲手交予女方,这代表氏族祖辈对这场婚礼的认可和祝福。

    对于即将嫁入易家的玛格丽塔来说,缺少这个仪式,无疑是这场婚礼最大的遗憾。

    所以代薇特意将这个环节,提到彩排礼上先过个场,唯恐当天出现丁点儿纰漏。

    “老成,想办法延时两分钟。”

    代薇没有犹豫,立刻先用对讲机向司仪下达指令,顺手拽下蓝牙耳麦。

    来硬的是不行了。

    她维持半蹲的姿势,再次放松语气:“易先生,我想你应该明白,这场婚礼对你弟弟有多重要。”

    “对你不重要吗?”易圳将问题反抛给她。

    神色孤清又淡漠。

    四下浮光敷黏着他,妄想平分孤清,偷袭淡漠,揉碎他的冷。

    但没有用。

    他慵懒抬膝,长腿交叠,逼问的语调根本不留情面:

    “对你不重要,那么对你小姨重要吗?”

    “……什么?!”代薇被震住。

    她完全溺闭在惊诧的情绪里,足足花了半分钟来理解他的话。

    倘若他拒绝上台。

    便代表玛格丽塔得不到易家的认可,代表她的婚礼得不到祖辈的祝福。

    玛格丽塔一定会炸。

    那么她的这单策划可能会以失败告终,老板的工作室可能因为得罪易家直接破产。

    更要命的是,玛格丽塔的主婚纱,毫无疑问出自她小姨整整三年的心血。

    千万不可以牵连到家人。

    绝对不行!

    代薇此时此刻才懂。

    这个男人并不是幼稚。

    ——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常人如何能与疯子争论输赢呢?

    易圳低头看了眼腕表,提醒她:“你还有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