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圳是在此刻,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男人身形本融沐在风寰欲坠的昏影中,走得近些,便从森冷里剥离,绰绰落入柔韧的橘黄波光。

    站定在她跟前,他将自己完全暴露。

    在浮杂无章的世态里。

    在圣辉下。

    婚礼最重要的仪式在礼堂进行,这里被布置成第一现场。

    她的工作重心是什么,日常工作地点在哪里,其实不必听管家的汇报,他也很容易猜到。

    可他没有猜到,再见时,她竟这样的力倦神疲。

    汉堡的包装盒及油纸,分别散落在双腿两侧,空的透明饮料杯滚落一旁,装的应该是可乐吧。

    女子唇角还沾着点沙拉酱。

    ——明明她从不喜欢廉价甜腻的酱汁。

    蹲下身来,望向几天没有认真凝视过的小脸,易圳忽然发现,想念是一件极其摧人意志的事。

    她甚至不必睁眼,不用清醒,不需要任何举动,只要在他眼前。

    坚固的铜墙铁网自会沙土化。

    而他,堪不住一击,就溃不成军。

    “瘦了。”

    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他用尽前所未有的温柔,低声嗔怨她不会照顾自己。

    试图为她擦拭嘴角的指尖,在快要触及时又蓦地滞住。不知她梦见了什么,细眉紧蹙,皱了皱小鼻子。

    易圳看着她好一会儿,最终轻勾薄唇,缓缓收回动作。

    看样子睡得很不安稳,却怎么样也醒不来,她太累了。

    还是不要吵醒她了吧。

    倒计时五小时。

    对接好现场每个地点的相应事项,代薇自己订购的衣物配饰和化妆品,还存放在地下卧房里。

    于是最后督场彩排完毕,她在凌晨三点多抽出时间,回了一趟易圳那里。

    直奔自己房间洗脸洗澡,收拾妆容。

    为了配合镜头,婚礼要求西装礼服出席,包括全体工作人员。

    但身为总督导,代薇需要时刻穿梭全场。

    高跟与长款礼裙显然太不方便。所以她事先选了一件西装连体短裙,短裙下藏有打底内衬,既方便来回奔走,也不会影响画面美感。

    西装裙一直来不及试穿,所幸十分合身。

    复古腰封勒束,简单佩戴了几样饰品,换好黑色长袜和平底皮鞋,还不忘外套一件超大款的白色羽绒服。

    她没有更多精力去注意,注意房间内的摆设,和她离开时没有两样,杂乱但不脏污。

    就好像,她的生活起居一直在这里,并无变动。

    怎么可能呢?

    她几乎小半个月没有回来住过,电子产品积灰是决不可避免的。

    如果不是有人在维持,怎么会丝尘不染?

    临出门前,代薇仔细检查了一遍大号背包。

    类似子母扣、双面胶、创可贴这种应付现场突发状况的物品,一样不能落,准备齐全方可万无一失。

    关于城堡主人。

    虽然她很想去见一面,但即便是直系亲属、重要嘉宾,也不需要起得这么早。

    还是……不去打扰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最后确认仪表得体,便带上门退离房间。

    转身而上,从地下升降梯走出,上一秒才惦念过的男人,竟然——

    竟然远远出现在回廊尽头。

    若非他光雾缠身。

    若非他孤冷成调,遥似陨坠凡俗的碎凉星子,清消遗立。

    若非如此。

    代薇一定不会留意到,夜半时刻,黑洞洞的壹号堡还有人在陪她一起清醒。

    今夜,法特庄园璀璨长明。

    一同为二少爷的婚礼全程守备,哪里都布满奢昂华丽的背景板,哪里都会有紧张活跃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