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掩饰得很好,极快地略过去,笑开:

    “原来你都调查得这么清楚啦。”

    “代薇,我从来没有刻意调查你,我知道这些是因为——”

    “可是我离校太久了,什么竞赛呀?我没有参加过也不了解,所以记不太清了。”

    易圳顿滞了尾音。

    略微绷紧的情绪被她随意拆解,滑向平淡。

    他的视线徘徊在她脸上,眼底藏有浅薄的分析。

    可女人眸子却格外透亮。她的眼神潮湿又温顺,倾投着无辜跳入他的审量,似乎坦诚,淌泻无畏,积极容纳他敏锐无声的洞悉。

    “哎呀,说到学习,我想起自己还不会说德语呢!小舌音真是太难了!”

    似乎已经形成习惯,由她来打破制衡的沉默,将手上多余的精华抹在男人光洁的脸上,指腹在他颧骨处轻按着打圈。

    是祈求,也是轻哄,“你教教我嘛,阿易易,教会我,我才不要给你丢人呢……”

    直到不说话的易圳终于有了动作,握住她轻柔按摩的冰凉指尖,在唇畔吻热:

    “嗯。”

    “真的哦,不许反悔!你在这里等我,我有教材的但都留在地下室了,我去拿!”

    到此才松了一口气,快速揉乱他的头发,然后抽出手跑开。

    留身后,后调香在他唇上逐渐黯淡。

    延青的竞赛?

    她当然记得,

    刻骨铭心的记忆。

    就在高二的夏季联赛,她失去了作为那个人身旁“唯一”的资格。

    这一生,都再没有机会了。

    一个藏匿太久的秘密,没有再深挖的勇气。

    闷头跑回地下室,随手抽出两本德语口语基础教程,再回到房间时,已经收拾好心情。

    易圳坐在露台,垂眸看一份时下的报纸。

    清许暖阳撒落在他清瘦的肩脊轮廓,仍没能驱尽簌簌冷消的细小寒潮,露出未完全遮掩的苍白颈项,优雅孤寂。

    单薄衣料潦草涵盖了寂寞。

    似乎也没有料到她真的会返回,他抬起头,却忘了合上报纸。

    代薇凝视被光辉照彻的那一隅,不可自抑地怔了怔,扣紧捏书脊的手指,快步上前抽走他手中报纸,挤进他怀里挨着蹭。

    低头将书本翻得哗哗作响:“你看现在我们从哪里开始呀,我学过第一节 但是忘得一干二净了,要不要我练习一遍给你听?”

    “ja…”

    指着其中一页的音素发音标识,张口结舌愣了半天没读出来,抬脸朝男人尴尬地露齿讪笑。

    “ya-”易圳替她纠正道。

    “哎呀不管了嘛,一场小宴会而已,只要一点社交礼仪用语速成就好了。”

    教材书往旁扔,说辞双标得仿佛刚才一心艳压女星的人不是她一般。

    在代薇软磨硬泡的要求下,易圳不得已教她几个常用语句,可惜她笨嘴拙舌,磕绊滑稽地重复几次,每次都在同一个弹舌音卡壳。

    “dlrr…lrrr……”

    胡乱练习未果,代薇满脸衰色地求助男人,“圳宝,人家真的不会!”

    看出她并不是真心要学,只是找个由头胡闹,易圳握住她的腰就要把人移开:“给你请随行翻译。”

    “啊不要!我可以学会的!教教我嘛,什么叫舌头发力但要放松,要怎么又用力又放松呢?”

    易圳眯眼瞅这个耍赖如吃饭喝水的女人。听她软语吞音,嚅唇勾惹,看她扭腰反抗,又装模作样。

    “是这样吗,还是这样?”

    受不了她吐舌扮作好奇求知的表情,明知道是挑拨,还是不管不顾地堕入。

    “靠近点,我教你。”

    起身迎上她微启的唇,锁紧呼吸,追缠她笨拙的舌尖。

    以吻指教。

    暖阳绵密的温度倏忽被细雪裁成碎片,开始割裂,落雪触物消融,热意分离,久久没有愈合。

    -

    开年宴这天,易圳还是没有给她请翻译。

    因为代薇扣紧他的手指,说今夜她将在他身旁寸步不离。

    她告诉他:“因为你就是我的翻译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