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旁的易瓷忽然扯了扯代薇的衣角,叫停两人的吵嘴,蚊子般乖乖怂怂地小声喊了句:“大哥。”

    玛格丽塔抬眼调侃:“老代,你家宝儿来了。”

    “圳宝!”没等易圳走近,代薇已经先一步雀跃地冲过去,冒冒失失地撞进他怀里,甜腻腻地娇嗔道,“你最近下班好早呀。”

    眼睛在对他笑。

    唇舌在唤他的名字。

    脚步在不管不顾地奔向他。

    易圳伸臂回抱住女人,眼睑垂敛,默不吭声地注视了她好一会儿。他有些不懂了。

    分明每天抱着她,却在很久以前就失去了她的注视。

    分明她全世界都是他的模样应该令他感到满足,可她的世界好像正逐渐关上门。

    怎么会患得患失?

    他有些搞不懂自己,似乎也从未真正懂过她。

    是他太贪心了么?

    顺手接过代薇怀中的快递盒,换做往日,放开她独自走在前面,骄傲自持地等她追上来缠闹再半推半就地纵容才是他的一贯的做派。

    但今天不是。

    易圳明显有一丝顿滞。然后未经思考地更加扣紧她的身躯,低下腰身,在女人的红唇上落下一个轻缓的吻。

    那就加倍对她好吧。

    再提早下班一点,再黏她一点,再默许自己更贪心一些吧。

    如果不这样,他就会慌。

    代薇被他亲愣了。他从未在有人的时候主动吻过自己,这很反常,她知道的。只是再不想细究他的反常,不能细究,不必要。

    “嘎哈玩意儿呢你俩,这么开放不得整个大银幕直播??”

    顺着玛格丽塔的出声扰断,代薇娇羞地推拒了下易圳,嬉笑着躲避开他更进一步的深切热吻,“宝贝,待会儿再亲。”

    细软的尾音弥留在他耳际,转身便跑去前面跟塔子哥继续新一轮的斗嘴大战。

    女人的身影柔软滑坠在他眼底。她的甜、她的灵动、她盎然无比的生命力会轻易遮蔽他的感官,因为她的躲避被刺伤,也因为她的一句“宝贝”而自愈,情绪游离的轨迹被他人紧握其实是一种自我施加的酷刑。

    其实感觉很羞耻。劫难一般。

    易圳慢慢直起身,沉闷地缓喘一口气,唇角略抿,迈步跟在后面。

    有易圳在,易瓷根本不敢跟着她俩胡闹,唯有小心翼翼地并排走在易圳旁边。

    见到他手上的东西比自己多,想要帮哥哥分担一些的心思让她撑着胆子偷瞄一眼他的脸色,努力踮脚试图从他手上拿走两个快递盒。

    女孩的小动作引起易圳的注意,收回目光,偏头淡瞥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单手将易瓷抱着的盒子接了过去。

    易瓷和这个大她九岁的哥哥没见过几面,他的阴郁森冷没少从人语相传中听说,简直害怕得不得了。

    拼命鼓起的勇气瞬间歇菜在他投来的冷凉眼神中,小姑娘立刻缩低脑袋,大气不敢喘一下,悄悄攥紧衣角小步跟在他身后。

    绕过天鹅湖,易瓷率先与他们分开。

    恰好赶上肆号堡园车经过的时间,玛格丽塔顺路经过壹号堡,于是替代薇把所有的快递件一并带了回去。

    即便只有单独两人的相处时间,代薇依旧没有一刻停歇,天南海北地跟身边男人闲聊起无关紧要的话题,而易圳忽上忽下飘晃的心绪,也在她的碎碎念里得到抚慰。

    直到听见代薇提起那夜的事:“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她指的是,宴会上,众目睽睽之下,弃他不顾的奔逃。

    她开启这个话题的方式很自然。小幅度地扭头看向他,眼神湿软地容承他,笑音温柔,坦述的语气十分轻松:

    “小姨店里一个大主顾的婚礼上出了些紧急状况,要我赶过去救场。”

    易圳停下了步伐。

    “怎么不告诉我?让我帮你解决。”

    距离开年宴已经过去很多天,她并没有及时为那晚的离席作出解释,但她总会解释。

    当代薇在这段时间摸清跟他相处的方式,他也从代薇这里学会“退让”与“缓和”,所以没有尖锐,没有急于追问她。

    即便他满心计划在易家的主场上公开她是“唯一”,而她随意打翻了他的计划。

    在这之前的患得患失或许因此而来。

    不过她主动解释了,那就没有关系。

    是她最先邀请的,是她让他认为他们已然足够合拍,让他坚信他们还有下次,还有以后,还有很长的未来,他做好了为此消耗一生的打算。不能怪他贪心。

    “当时太着急,没来得及想那么多嘛。”代薇走近他眼前,稍稍仰头,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弯起眉朝他歪了歪头,诱哄的声音充满耐心与亲昵,浸透宠溺,

    “我知道,我可以依靠你。”

    暂时。

    “之前失误了,现在你要身体力行。”易圳握住她放在自己脸侧的手心,模仿她每次撒娇邀宠的口吻,语调压虚,嗓音低哑得欲。

    他完全被她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