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为你摘下它,乖乖等我回来。”

    代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回。

    蹲坐在房间边角的地毯上,慢吞吞地抽完一根薄荷烟,她掐灭烟头,起身瞟了眼花窗外的天色,凉风穿过撩动风铃两声叮当的碎音。

    转身,毫不犹豫地扣上自己仅有的一个行李箱。代薇再次打开微信,点进“婚策团队”的群聊,潦草划看几眼一早定好的回国机票。

    最终,她手指飞快地发出二字指令:

    “出发。”

    第27章 分割线

    她在初雪来临, 在化雪离去。

    消融得人间干净,决绝,万籁俱寂, 无痕, 无踪迹。

    雪像未曾降落过。

    她也像从未到来过。

    -

    春天还是太迟了。

    当易圳手捧娇粉花束,沾了满身仆仆风尘赶回法特庄园, 险些被这里的寒凉荒芜刺伤。

    毫无防备, 没有预告。

    壹号城堡安静得不像话,从执事管家到贴身女仆、园丁、厨师, 所有调来服务于她的人员全部悄然调离。

    本因代薇而热闹起来的偌大的家,倏忽间消散了人烟, 中庭里留有四人搬运团队,沉默迅捷地摘下满墙相框。

    无处不挂的画作, 是管家离开前细心地一件件覆上遮布,让他们大胆奔放的相处方式不至于泄露。

    “搞什么呢……”

    易圳开始疑惑自己是否走错,疑惑到不理解现下状况,直觉又让他迈开腿飞奔上楼,那里一定有不好的事发生——

    推开房间门, 扑面而来的安静让他几乎能够听清自己紊乱的心跳,抬头望去, 门上没有泥膏小鸟和贝壳风铃的踪影。

    薄荷色窗帘拆下,又换上先前的深灰款式;

    清新少女风的沙发已经搬走,安静摆回那套颇具历史价值的真皮坐具;

    床上用品失去了鲜艳色彩的视觉刺激,陪他最久的纯黑色竟让他觉得无比扎眼。

    还有呢?

    什么都没有了,全世界在向他诉说单调寂寞。

    五花八门堆放在家里的各类香薰机、面膜仪、加湿器、落地灯等等, 无一例外消失不见, 那些她存在过的痕迹, 好像只有一墙之隔连通的画室能够证明。

    对了,画室!

    他脚下险些被自己磕绊住,止不住发了慌地往画室方向疾步而去。

    距离越发靠近,视像愈加清晰,步调却在逐渐收缓、凝滞、变得僵硬。

    她说进入画室不用门,只用一层浅星紫柔软纱帘轻掩,而现在那条飘逸的帘子也被取下,

    所以无需再走近,站在门口,一眼就能望尽里面空荡的场景。

    每天散落着摊铺满地的稿纸收拾干净,颜料和泥膏清扫得一尘不染。

    桌面上银行卡、星黛露耳环、还有他的手表整齐摆放,它们已经经过擦拭消毒,上面连她的一个指纹都找不到,同满室粉墨气息混杂她的胭脂香味,一起消失彻底。

    易圳愣愣盯着它们,有一瞬忘记了感官:

    她的快乐那么浅显,有钱买买买就很开心,

    送她的耳环还只戴过一次,怎么放在这里?

    出席宴会的时候他的手表不是改成她自己的表带了吗,又换回原装,是不是不喜欢?

    “代……”开口,竟被自己喑哑嗓音惊醒,很快清了清喉咙重新呼唤,

    “代薇。你出来。”

    瞬时空旷的房间,或许也只有隐隐回声能传出回应,这种来自他自身的惶恐,让他觉得吵闹,心慌意乱:

    “别玩了,我不喜欢这个。”

    “代薇,代——”

    画室更里侧闪烁出荧荧亮光,令他停止出声,不得不进入探索。

    那是投影设备在工作。

    她永远钟意缤纷梦幻的爱情故事,时常缠闹着他一起看,又总是不肯安分。在夜雾起,在黄昏下,在风雪后,在电影主人公甜蜜相拥时扑入他怀里,在青年靓女热切接吻时狠狠舔咬他的唇。

    而如今。

    现在,这方见证过他们滚烫又黏稠爱意的投影屏上,正循环播放着一套完整的婚礼预案,从概念图稿到立体结构模拟,每一条细节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妥帖,细致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