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圳顶着被搓红的脸,倒是十分淡定:“去医务室。”

    “说了别管我呀!”遭人轻而易举扛起就走超级没面子的好吗?她胡乱挣扎拍打他的背。

    “腿伤了就别乱动。”

    “就乱动就动就动!”

    悬空的小腿一个劲踢来蹬去,晃得他也没法好好走路。

    “就是腿断了也不要你背,略!”她还在耳边说着唱反调的话,易圳“啧”地一声转头,斜后的余光盯扫过去,呼吸刚好融汇,代薇瞬间噤声,老实巴交地缩起脑袋。

    易圳就是易圳,专治各种不服。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该不会是……”代薇贼头贼脑探出手,作势放上他颈脖,指尖触碰喉结处,传来奇异的滚动感,

    “该不会是要我兑现请一周晚饭的承诺吧?”

    回想那天他帮忙摆平秦消和赵翡蟾时,自己夸下海口答应的“一周之约”,只因那日分别后不巧再没和他碰头,这个约定就一直搁后。

    面对他,惯于赖账的代薇此刻竟然不敢造次:“要不等我下周吧,你知道的,上次赵绿蛙点那么多菜,把我这周的零花钱都掏空了。”

    易圳没有回答,代薇旁若无人地一直絮叨,就这样奇奇怪怪地向前走。

    在此后未来的回忆里,易圳无数次想起这个热烈的下午,分明有那么多机会摆在面前,为什么没有一次抓紧逃离。

    若是当时足够警觉,若是保持冷漠隔岸观火,不至于一连串骨牌效应般被轻易占据。

    甚至消毒时她疼得嗷嗷直叫,自己就把手送去,抓出指痕却连眉头也不皱。

    甚至她四仰八叉瘫在休息室昏睡,他就坐在一旁守候,

    轻翻随身单词本,那些字母在纸上组合排列,没有一个乖乖进脑子。

    甚至,跟随校医去替她拿药,回来见到的只有空荡荡的病床时,也会默默托人把药送到她的班级,她的抽屉。

    这恐怕是曾让他嗤之以鼻的,类似牙酸暗恋才会出现的行为。

    可当星点野火燎原,来不及保持清高,更妄想冲锋陷阵去扑灭,只有听之任之地看她熔化小堡垒,烧成生命里冲天炫目的礼花。

    代薇去哪了?

    当时的代薇握紧小手机,将最新收到的短信看了又看,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

    信息是李彦修发的:

    [代薇,其实今天我回学校不仅是为你,更重要是为了参加晚上的赛团返校动员会,所有成员都会在礼堂接受校长的致辞。我仔细考虑过了,这场比赛是我一直追逐的目标,团队竞技也不能因我一人退出影响全局,所以我必须拒绝你。

    最后,认识你很高兴,尽管你并没有喜欢过我。祝我们都前程似锦。]

    字里行间的冷静明智她没有看到,对方满怀诚恳而又豁达大度,她也未曾知觉,满心满眼只有那句“所有成员都会返校”。

    这意味着张润行也会回来,她已经好久没有和他见面了。

    他回来怎么没有告诉她呢?还是说想要给她一个惊喜?他有没有和她一样,也想见面呢?

    有关于张润行的一切面前,她都不会守规矩的。

    不管是翘掉晚自习混进大礼堂,只为看他一眼;还是试图替他拉下一个强劲的冠军争夺者,傻到用苍白的女友身份,来威逼李彦修弃赛。

    “英雄不论成败,勇者战至终章!”

    那夜,苍老的校长用洪亮的声音喊出祝词结束语,优秀的学生们在鼓舞里按序登台,她终于如愿见到众星拱月的张润行。

    斜跨鲜红荣誉带的男生在灯光里愈发熠熠,她在最后排看得分明,却清楚感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他鲜亮如许,远衬得她阴暗晦秽。是不是为了接近他,做各种幼稚又令人讨厌的事,反而会离他越来越远呢?

    ——“如果我喜欢的人不是张润行呢?”

    早间在桌肚里翻出放药的纸袋,这样的想法油然而升。

    脑海竟然不觉冒出两张重叠的脸,五六分相似的容貌,全然不同的感觉。

    “不对,张润行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又在五分钟后诚实地逛上三年级的楼层,绑着固定夹板的脚步声混在早读声中,兜兜转转摸向李彦修的班级。

    竞赛培训八点开始,李彦修算好时间,没错过六点半的早课。借来同桌的语文书精简地补笔记,高效翻动的书页敷上一层阴影,靠窗座位的他随之抬头。

    “代薇?”李彦修难免惊诧,分手后第二天,以漂亮花心著称的前女友就找回来了。

    以两人截然相反的习性,交往时就很难见面,他还以为分手后会永不再见呢。

    在他思考的同时,代薇也没有闲着,眼光在教室搜寻一圈后精准锁定不远处最后排的漂亮男生。

    拎在手里的玻璃奶瓶从窗户伸进去,摆压在李彦修翻开的书本上。

    “小薇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你不用对我……”

    “不好意思,帮我传给他。”

    用以打断他讲话的祈使句说响不响,刚好周围一小圈人都能听见。

    易圳从交头接耳的窸窣扰动里掀眼,对上窗外代薇直指向他的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