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总,今天下午有个很重要的董事会——”

    “不开了。”

    “那明天早上的——”

    “全推了。”

    “可是晚上有个宴会——”

    “推。”

    其实唐云乾公司离尤良木的老家并不是很远,只是没有很先进的交通,所以必须搭乘汽车一类的工具,但现在哪怕要唐云乾跑过去,他也会想都不想,穿着这双硬邦邦的皮鞋就开始迈步飞奔。

    这个男人如今遥遥奔赴,辛苦的是......

    在高速路上开了四个多小时车的冯助理。

    与此同时,尤良木正坐在自家门前漂亮的院子里,在挂了与唐云乾的电话时,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垂着脑袋,弯着膝盖,想了很久。

    “唐啊……云啊……乾啊……”

    尤良木不是一个非常记仇的人,即使有人对他坏,他也未必能记得很久。

    在过去几年里,他经常回想起过去和唐云乾在一起的时光,大多数是好的,是快乐的幸福的,至于那些不好的,难过的悲伤的,其实鲜少出现在他脑海中,一般在容易感触的深夜。

    他没那么好记性,能去记住生活中所有不好的人和事,因为要是这样的话,要记住的东西就太多了,会把他本就不多的脑存量全部占据掉。

    朝前看,内心平静地生活,不好吗?

    男人环望着周围的果树和篱笆,似乎从未如此期待那个人会来到他面前,和他一起在这个小镇里到处走走,聊聊天、吹吹风,还有……

    一起去见见姥姥。

    *

    尤良木是在镇口附近看见的唐云乾。

    唐云乾一个小时前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快到了,声音听起来如常。那时,尤良木还隐约在电话里听见冯助理在旁边补了一句——

    “唐总,别心急,还有八十多公里呢……”

    他看见一辆名贵得与这个小镇格格不入的轿车恰好停在镇口牌坊旁边,一扇车门被从里推开,那个男人从车上下来。

    唐云乾身上还穿着商务的黑西装和皮鞋,这是他今早上班时的装束,甚至都来不及更换,上了蜡的额发被吹乱了几根,不难看出他是如何风尘仆仆地赶过来。

    尤良木远远看见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当年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时的感受。

    是在唐云乾的公司楼下,一个极冷的冬天,他为了申诉自己的债务,孤身顶着严寒去找唐老板。

    明明那是个会向他讨债的债主,他却一点也不害怕,第一眼望见对方,竟觉心脏微微颤动一下。

    而如今,寒冬已过,万物生长,已然是生意盎然的早春。

    时隔七年多,经历过这么纷繁复杂的事情后,他再次一眼看见唐云乾,心里头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像是许久没见,又像是昨日重现,好比一摊混杂了所有的墨水般化开。

    “乾哥......唐云乾!”

    尤良木几乎是一冲脑子,就向唐云乾跑过去,傻里傻气的,仿佛不经思考就做出如此笨拙的举动。

    唐云乾站在车旁,略微惊讶地看着朝自己跑来的男人,就好像看见当初那个,无论什么时候,当他回到家,那个都会向他热切奔赴而来的小男人。

    很朴素的面孔和穿着,有着闪闪发光的表情,没有犹豫,下意识地就会迎过来。

    ——这些很普通的、很短暂的时刻,就是他当初每一个对这男人心动的瞬间。

    “阿尤......尤良木。”

    *

    刚下过一场蒙蒙春雨,地上的泥土湿润柔软,草也特别青翠,冒出的尖儿还挂着少许晶莹水滴。

    这些年,尤良木姥姥的墓被唐云乾打理得很好,砌上了水泥,用最好的红漆描字,就是旁边的草长得过丰茂了,参差不齐。

    当尤良木看着唐云乾卷起衣袖,拿着一把大铁剪子修剪那些杂草的时候,似乎有点相信他舅的那些话了。

    反正在此之前,他绝不能想象这位大人物为了这样辛苦的活儿弓腰蹲膝,还踩得满鞋泥巴,额上布着汗。

    尤良木愣愣看着对方许久,直到唐云乾直起腰来,撸了一把袖子,回头时看见尤良木正呆呆看着自己,不由一笑,“怎么了?”

    “没、没怎么……”尤良木收回目光,脸一下子就热了,“乾哥,你累吗?累就休息一下吧。”

    “还好,”唐云乾抬手擦了擦汗,这个动作很斯文,但沾了湿泥土的手背还是在他白皙的脸庞上留下了一点脏污。

    尤良木走过去,下意识抬起手来,用自己的袖口帮他擦掉。

    唐云乾微微低头,眼神定格专注,近乎痴迷地看着这个帮自己擦脸的男人,感受对方的手在自己脸上轻抚。

    “谢谢。”

    如果这时吻下去,就太莽撞太不礼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