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枝放下水杯,玉白的指尖在杯口慢慢摩挲打转。

    如今生辰纲被劫,本该是金兰叶入狱,但却只抓了姜北海及这回押送生辰纲的弟兄,那么金兰叶如今应当躲在何处避难,若姜北海就此丧命,他又该作何打算。

    “其实被扎了一刀也罢,男子汉大丈夫谁没挨点刀子,就是这水匪猖獗,一日不除百姓便一日睡不安稳,小弟我浑身不得劲。”

    杨宽以水代酒,生生喝出了人生感慨,他见贺砚枝低头思考着什么,好奇道:“诶贺兄,你这般在意这案子,莫不是又接了活?”

    依他对贺砚枝的了解,除了跟银子有关的事,其余他多看一眼都嫌费劲,这回去肯同他一块儿查案,定然是收了人的好处。

    贺砚枝没有否认。

    虽说现在还没人找他,估计明日也快了,但即便没人找他,这漕帮,他也非去一趟不可。

    杨宽叽叽喳喳了半天,贺砚枝早听烦了:“还不走?这儿可没你睡的地方。”

    “啧,贺兄莫急啊,我还有件事没说呢。”杨宽抬了抬下巴,示意其看身后。

    贺砚枝是背对卧房而坐,他一回头,吓得门缝里的眼睛眨巴了两下。

    “砚哥哥,我我不是有意听你们说话的……只是太晚了……”

    贺砚枝让他出来,萧鸿隐默默站在他身侧。

    杨宽嘿嘿笑道:“表弟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许是他的表情不太像好人,萧鸿隐躲到了贺砚枝身后。

    贺砚枝道:“阿隐怕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宽便不卖关子了,直言道:“咱这回查案少说也得在外待个几天,你放心阿隐他一个人在家?”

    贺砚枝让他接着说。

    “我来时才碰见陈夫子,他找我问了青松书院学子落水身亡的事,就随口聊了两句。如今想来书院因这事空缺了个学子的位置,贺兄何不考虑考虑让阿隐入学去。”

    入学自然是好事,只是萧鸿隐身份特殊,萧家的案子才结,太子的人也不知是否已经离开,还是得小心为上。

    贺砚枝思索了一会儿,问杨宽:“书院可缺杂役?”

    杨宽想了想:“陈夫子好像是说过缺个洒扫的人,但是贺兄,阿隐还伤着呢,读书总比干活好吧,你莫不是舍不得那点银子。”

    贺砚枝不接话,只让他安排便是。

    杨宽心疼地看向萧鸿隐,后者张着两只亮亮的眼睛,丝毫没有拒绝之意,杨宽无奈叹了口气。

    翌日,杨宽找陈夫子说了此事,特意关照萧鸿隐身上有伤,别让他干太重的活,陈夫子此前承过他的恩惠,自然应了下来。

    升堂前一晚,贺砚枝领着萧鸿隐去青松书院,临走时又给陈夫子塞了一锭银子。

    萧鸿隐立在书院门前目送他离去,风拂过,院门外的青松洒下一片松叶,落在他的肩头。

    贺砚枝没有回头,在离开书院后,于夜色中翻入一座废弃的院落。

    从黑暗中慢慢走出一人,贺砚枝抱起双臂看着他,沉声道:“一百两,只多不少。”

    第六章

    “砚公子可真会做生意。”

    那人在他面前站定,声音苍老干涩,仿佛自枯井中传出。

    贺砚枝没心情听他废话,尽管他知道对方的目的,但还是让他有话快说。

    二人的站位虽近,但夜深无月,贺砚枝看不清他的脸,从气息能感觉出此人身手不一般。

    原文中对太子这方描述甚少,估计对方也只是个路人甲罢了。

    “三百两,找到生辰纲。”枯井声道。

    “阁下似乎搞错了,在下不过区区小吏,查案不归我管。”

    “砚公子说笑,能私自调换朝廷钦犯,随便找个由头混进去,对你应当不是什么大事。”

    枯井声语气轻松自然,贺砚枝不动声色,默默握拳。

    “砚公子放心,这三百两你若是拿得走,我们定然不会追究公子。”

    没等贺砚枝答话,枯井声说了后续如何联系便走了,贺砚枝也没有多留,出了院子径直去衙门。

    他和杨宽早就约好,未免睡过头就干脆在衙门将就一晚。

    贺砚枝才走了没几步就见杨宽匆匆路过,大晚上不睡乱跑,他开口唤了他一声,谁知杨宽并未搭理他,反倒躲入假山后不见了身影。

    贺砚枝疑惑心起,正待跟过去,却见杨宽从另一侧向他走来。

    “怎么去了这许久,阿隐安顿好了?”他打了个哈欠,侧脸上还留有睡时的草席印。

    贺砚枝当即回神,赶忙向那人的方向追去,杨宽一脸懵地跟去假山后,只见贺砚枝皱着眉,紧盯着墙上被扯断的爬山虎。

    “跑了。”贺砚枝道。

    “什么跑了?谁跑了?”杨宽摸不着头脑。

    贺砚枝将方才的事简单同他说了一遍,杨宽瞬间睡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