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他说着,羁源的心思只在温沐身上。

    又看了她一会儿,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人的一生就是应该面临无数抉择,他从一开始坚定的就是声蓝,至于眼前的她,羁源不应该管。

    他这次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坚守的底线,但是他明白,自己没有做错。

    他在紫虚塔前纠结了那么久,一想到她会被恶鬼杀死,消失在天地间,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明明是一个普通又脆弱的人类,却总能牵扯他的心。

    也许和阿银珠说的一样,这世间有很多事,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他让陆怀簪照顾好温沐,最后看了她一眼,决然离开了玄昭寺。

    走到山林里,阿银珠鬼魅般跟了上来。

    他一身白衣,像个披麻戴孝的幽灵,虽然脸上带着笑意,但说话是冷冰冰的。

    “你不该救她的。”

    救了她有什么用,阴阳河一开,人间大乱,就算今日保住了一条命,以后还会有这样的运气吗。

    羁源不是不明白,她那么脆弱,要是没有人一直在身边保护着,莽莽撞撞的,肯定活不了多久。

    “阴阳河开了,你怎么不进去。”

    现在只要进入阴阳河,他就能找到百年来一直寻找的那个人,这是他留在人间唯一的梦想。

    眼看就要实现,他却犹豫在阴阳河外,一遍遍问着自己,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完全无视了阿银珠,自顾自往山下走去,那条路离紫虚塔越来越远,他一步都没有回头。

    “别告诉我你是想去加固天机关的结界。”

    羁源没这么想,但他却说中了。

    阿银珠怒意渐深:“我们的鬼王大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啦,凡人的生死跟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还想救人。”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的弯下了腰,指着羁源:“白脸狼还想带草帽装人,你骨灰都快发霉了就别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及时行乐才是对的。”

    羁源冷冷一笑,阿银珠突然口吐鲜血跪在地上。

    面对强大的实力差距,阿银珠胸中涌起一股被无视后的羞脑之意。

    他这么看不起自己,连反驳都觉得多费口舌,这种目中无人的混账,活该失去一切。

    羁源继续走着,脚步带动腰上的香囊,清澈的蓝色撞进眼里,他突然停下,将香囊取了下来。

    打开香囊,里面是一朵已经干枯的红色小花。

    仅仅只过了这些天,他就开始怀念当日的时光。

    那么好的夜晚,深林幽灵,星云漫天,可惜却没能好好感受一下。

    羁源叹了口气,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成了一个纠结的矛盾体,一边做着会让她置身危险的事,一边又不想她受到伤害。

    他想要的倒底是什么呢,是千百年前弄丢的魂魄,还是眼前这个鲜活的人。

    羁源不是第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可是一想到声蓝对自己说过的话,他动摇的心便会再次坚定。

    她说过,要他等她,她会回来的,她绝对不会食言,而他亦是如此。

    温沐早就醒了过来,但她不想睁开眼睛。

    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将亡灵放在紫虚塔里,不然阴阳河的封印不会解除,厉鬼也不会跑出来。

    现在玄昭寺的所有人都死了,她还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羁源的气息在屋子里完全消失,她知道他走了。

    温沐睁开眼睛,看到陆怀簪的那一刻有种恍惚的错觉,昨夜的经历会不会只是一场梦。

    或许大家都还在,阴阳河的封印根本没有被解除。

    她胆战心惊地走出房间,阴森恐怖的天空给了她迎面一击。

    温沐颓软地靠着门坐下去,陆怀簪捧着粥来到她面前。

    少爷说了,一定要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让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离开玄昭寺。

    陆怀簪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个小和尚,但是他见识了少爷的本事,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温沐踉踉跄跄地走到清莲台,除了狼藉的碎石,一个尸体都没有。

    陆怀簪也没注意这些尸体是什么时候没有的,或许是少爷怕灵空小师父醒来后看着伤心,所以才扔了出去,也有可能是直接烧光了。

    温沐跪在地上,无声的哭泣着。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仅仅一个晚上,玄昭寺所有人都没了。

    前世皇兄惨死,如今灵溪师兄也是同样的结局,他们都是为了她而死,她却什么事都没有,仍然苟活于世。

    她倒底有什么活着的理由,回家吗?她凭什么回家。

    温沐痛苦地看向倒塌的紫虚塔,从前她憎恨羁源害死了宫中所有人,如今她也成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有什么资格责怪羁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