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梓琪鄙夷地骂:“徐未然,你还要不要脸啊?”

    钱蒙看不过去,在一边劝:“包梓琪你说话客气点儿!”

    “对小三客气什么!”包梓琪收回手机:“徐未然,你不会不知道邢况有女朋友吧?他女朋友是俞筱,两个人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邢家和俞家还是世交,门当户对。等将来上了大学,他们两个就要订婚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连俞筱的男朋友都敢碰。”

    女朋友三个字像一柄吹毛断发的刃,噗嗤一声,血淋淋地切割开刚成型的一切幻想。

    空调好像失去了作用,徒劳无功地往外吐着冷气,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清凉。窗户全都开着,夏天燥热的暖风争先恐后扑进来,从头顶开始,到心脏,到双脚,密密实实地把徐未然包裹成一个茧。

    失去了一切声音,连颜色都失去。笔尖在纸上勾勒出线条,清冷分明的脸型,精致深邃的五官,最后落在鼻翼左侧那一点儿小小的灰。锁在抽屉里还远远不够,要死在这个夏天,死在已然萌芽出参天大树的一片荒原。

    夏蝉扯着嗓子不间断地叫着。

    知了——

    像一场兵荒马乱的祭奠。

    第1章 夏蝉

    包梓琪见徐未然呆愣愣的,始终不说话,以为她是心虚,冷笑了声:“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离邢况远点儿,他不是你能碰得起的,你就是不听。清才的人都知道,邢况是俞筱的,谁都抢不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就能勾引邢况了?”

    徐未然仍是沉默,看不出在想什么。

    包梓琪还在喋喋不休:“我告诉你,你别做梦了,俞筱长得可比你漂亮。看你这寒酸样,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我也知道你家庭条件好不到哪去。就你这种人,你拿什么跟俞筱比?你有资格跟她比吗?我劝你少做点儿梦,认清现实。要知道,就算是灰姑娘,人家本来也是公主的。”

    包梓琪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这些帖子我会找人删除,你要识相就离邢况远点,别再出现这种事。不然,我会让你灰溜溜地从清才滚出去。”

    全班学生的目光全都放在徐未然身上。

    众人视线的焦点,被嘲笑的目标。

    徐未然拢了拢手心,又松开。把嗓子里的涩意压下去,抬起头说:“我跟邢况没有任何关系。”

    还好,话音还算冷静,没有泄露半分无用的懦弱。

    包梓琪重新把手机亮给她看:“那这张照片你要怎么解释?”

    “是误会,那晚我喝多了,邢况出于好心帮我解围而已。”

    还好,她神色可以平静,话音可以平静,不会有人看出她其实在撒谎。

    “你喝多凭什么要他帮你解围。”包梓琪还在骂:“如果你不勾引他,就邢况那种性格,他会多管闲事吗?”

    “行了!”李章终于开口,看向包梓琪:“你别说了行不行,她都解释了是误会,你还没完没了了?”

    因为邢况的关系,包梓琪多少要给李章几分面子,没有再说什么。

    教室里重新安宁下来,只是仍有打量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徐未然身上。

    第一堂课的铃声响起后邢况才来上课。

    徐未然始终很安静,趴在桌上做卷子,上午四节课过去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向来安静,邢况早就习惯,可今天他仍发觉她有点儿不对劲,气场奇怪。

    女生今天扎了头发,换了根奶咖色的发绳。脸庞落下的碎发温柔,头低着,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只看得到她始终紧抿着的唇角。

    像在努力地忍着什么情绪。

    邢况收回视线,没再继续看。

    徐未然心口的位置始终憋闷,有些呼吸不畅。她趁午休时间去了楼顶天台,在上面吹了会风。

    钱蒙上来找她,拿了瓶水给她喝。

    她接过来,小声说了谢谢。

    钱蒙在她身边坐下来:“你别听包梓琪的话,她从小跟俞筱一块长大的,两个人好得跟亲姐妹似的,一直都很维护俞筱。俞筱从小就喜欢邢况,邢况又很照顾她,学校的人就理所当然认为他们俩是一对。可其实邢况从来没有承认过俞筱是他女朋友。”

    徐未然挤出个笑:“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又没有喜欢邢况。”

    “啊?你不喜欢他?”钱蒙有些糊涂。

    徐未然一脸惘然地看着他:“不喜欢他怎么了,难道很奇怪吗?”

    “不是,是我们学校的女生基本没有不喜欢他的。如果不是因为俞筱,每天过来送情书的人会从班门口排到大街上去。”

    “啊?这么夸张啊?”徐未然觉得自己的演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是啊。”钱蒙见她并不像是撒谎的样子,问:“既然不喜欢他,你今天怎么一直不开心?”

    “被骂小三要怎么开心啊?”徐未然让自己笑得尽量自然:“只是因为被骂而已。”

    “真的?”

    “嗯。”她点点头,在天台一阵阵风的吹拂下终于想清楚了些事,问钱蒙:“钱蒙,你愿不愿意跟我换位置?”

    钱蒙一惊:“换位置?”

    她一直坚韧得像蒲草,无论怎么被欺负都没有屈服,始终在邢况身边岿然不动地坐着,怎么现在会想换位置?

    “就是觉得有点儿累了,”她说:“其实我承受能力一点儿都不好,那几天都在强撑着而已,现在好像撑到极限了。我不想再被人骂,也不想每天都胆战心惊,生怕有人会划我的课桌,往我桌肚里放龙猫什么的,也不想把自行车停在很远的地方,防止有人会去割我的车胎。”

    她难得会说这么多话:“没有必要撑下去了,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不过就是一口气而已,现在不是跟人比看谁更有骨气的时候。她们想让我换位置,那我换就好了,以后应该能过得轻松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