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高考前两天,学校停课,邢况载着徐未然回家。

    天色已经黑了,路灯昏黄,两人的影子一路被缩小又拉长。

    邢况见徐未然表情凝重,问她:“紧张?”

    徐未然坐在横杠上,晃了晃两条细细的腿,点头:“我好怕我考不好。”

    “不会的,”这段时间他一直有关注她的成绩,告诉她:“你只要正常发挥就好,会考好的。”

    邢况虽然平时总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但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慢慢地,徐未然对他有了种近乎崇拜的信任感,他说她能考得好,她顿时就有了信心,觉得自己肯定能考好。

    “那你也要好好考,”她说:“不能在考试的时候睡觉或乱涂!”

    邢况笑:“我还要跟你一起上燕城大学,会好好考的,你放心。”

    第1章 ??夏蝉

    到了小区楼下,邢况把她从车上放下来。

    两人正要告别,相倪却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她一直都很反对徐未然跟邢况来往,觉得邢况这种人靠不住,到最后是一定会选择俞筱,抛弃徐未然的。

    可是这几个月来,她知道邢况为了徐未然不惜离开清才,还跟家里的人有了很大分歧,邢韦兆甚至说过要把他赶出家门。

    她对他的偏见慢慢少了些,甚至开始可怜这个明明有父母,却活得像是孤儿一样的孩子。

    “然然放学了,”她走过来,爱惜地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去看一边的邢况:“邢况,一起去家里吃顿饭吧。”

    徐未然开心得不行,一双亮亮的眼睛弯起来:“好啊好啊,邢况,你跟我们一起回家吃饭。”

    三个人一起回了家,围坐在桌前吃饭。

    相倪准备了很多菜,她并不知道邢况的口味,问他:“不知道你爱不爱吃,这些都是我们然然喜欢的菜。”

    邢况温和道:“她喜欢的菜我也爱吃。”

    吃饭的时候,他时不时会帮徐未然夹菜,劝她多吃饭。相倪看在眼里,虽然知道这个年纪孩子的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可她莫名觉得邢况确实是真心喜欢着她的女儿,而且一直不会变。

    她并不赞成徐未然跟邢况在一起,怕将来会受到邢韦兆的阻碍。可看到两个孩子这么好,再多阻止的话她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让他们走一步看一步,未来的事未来再想办法解决。

    “再有两天就是高考,”相倪不放心地嘱咐他们:“你们两个要放松心态,别太紧张。平时成绩都那么好,高考是肯定可以考好的。”

    她又看向邢况,说:“到时候你考了本市的状元,阿姨会跟然然一起给你祝贺。”

    费雯的性子比较冷淡,把邢况生出来后就把孩子交给家里的保姆照顾,很少会去看他。后来费雯去世,邢韦兆去了国外,把邢况一个人留在家里。他像是被世界抛弃的孤儿,基本没有体会过家的温暖。

    可是那天晚上,他却意外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母亲的关怀。

    他笑了笑,说:“好。”

    徐未然在一边也笑了:“这么自信啊。”

    “当然,”他温柔看着她,揉了揉她头发:“考上状元才能随便选学校。”

    这样无论她的成绩是什么样的,都能跟她上一个大学了。

    吃饭的时候徐未然身上不小心撒了些汤,回屋去换衣裳。

    相倪看了眼自己女儿的房门,小声问邢况:“我见然然房间有台很贵的手绘板,她说是商店做活动,用一折的价钱买的。她年纪小,很多事都不懂,别人说什么她都信,也不想想哪家商店会把最高端的商品打一折去卖呢。你老实告诉阿姨,那些东西是不是你先买下来,让商店的人故意那么说的?”

    邢况默了默,说:“是。”

    “你为然然好,我很感谢你。可是她真的不能学画画,”相倪有些为难地说:“我没什么本事,供不起她学画。以后她长大了,是要靠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没有人能帮她,靠画画根本就养不起她,她会过得越来越拮据。我是她妈妈,我不能看她走这条路。我知道你对她好,但她毕竟是个独立的人,不能一直依赖你。以后你不要再送她那种东西了,我也会劝她,让她放弃画画。”

    邢况喉头动了动,最后并没有对徐未然要不要画画这件事再说什么。反正以后他会陪在她身边,她喜欢什么,他就会让她去做什么。

    他只是想到另一件事,问相倪:“然然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相倪表情变了变,过了会儿说:“是。”

    她想到了过去的那件事,脸上有恐惧一闪而过:“然然还只有十岁那年,她爸爸徐岩去学校接她放学。有个男人突然提刀朝学校里冲了过去,见人就砍,砍伤了好几个孩子。徐岩就冲上去夺刀,结果被那人砍了好几下。他一直抱着那人不肯松手,等保安过去把刀夺下来的时候,他的命也没了。”

    相倪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发抖:“所有孩子都怕得乱跑,只有然然没有走。她去看自己爸爸,一直喊他,可怎么喊都喊不回他了。后来警局那边出了结果,拿刀的那人有精神病,没办法判,只能关进精神病院里。事情发生后,然然就变得很脆弱,晚上不敢走夜路,害怕没有光的地方,一个人不敢坐出租车,也不敢搭没有几个乘客的公交车,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生怕会惹到谁,埋下祸根。”

    邢况猜想过徐未然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什么变故,但是从未想到,她所经历的是这么惨烈的一件事。

    因为有被害妄想症,所以在知道自己的妈妈有可能破坏了别人的家庭后,她把相倪给她的所有钱都交了出去,生怕会被俞筱和李章找麻烦。

    他心上像破开一个洞,里面灌满了后悔和愧疚。

    最开始的时候,他不该那么冷漠地对她。

    相倪见他神色不对,还以为他是担心徐未然的状态,赶忙替自己女儿说话:“但是你放心,然然这也算不上什么毛病,只是平时生活会比较谨慎而已。”

    邢况整理了下情绪:“我知道,您放心。”

    “那就好,”相倪松了口气,口中喃喃:“那就好。”

    徐未然换好衣服,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们在说什么啊?”她在邢况身边坐下来:“怎么我一出来就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