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未然的心骤然被刺痛,满脸惊愕地抬起头。

    邢韦兆告诉她:“在他十一岁那年,他突然知道了一件事,觉得他妈妈的死都是因为他。他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整日里都很消沉,学也上不下去。他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年,好不容易才走出来,重新回了学校。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其实性格变了很多。他变得颓废,对什么都很无所谓,会很容易被激怒。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经常跟人打架的原因。”

    徐未然的眼眶骤然湿了,没办法想象邢况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抑郁症是会传染的,”邢韦兆继续说:“他好不容易才治好了病,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得了抑郁症的人整日里跟他在一起,给他传播负面情绪,他的病很有可能会被诱导出来。你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徐未然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对他好,对你也好。你去国外上学,顺便把病治好。等到了时机合适的时候,你再回来找他。如果他那个时候还是喜欢你,那我不说什么,也不会阻止你们两个,我会让你们两个在一起。

    “但要是那个时候你们对彼此都淡了,我希望你能趁这个机会放过他。并不是我势利,而是你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强行跟他在一起,到最后你会发现,你跟他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邢韦兆把入学文件往她那边又推了推:“你好好考虑考虑吧,我并不逼你,一切都凭你自愿。”

    徐未然想到了那天晚上,邢况过来找她,可她却说了很多伤害他的话。她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在他面前毫不讲理地发泄着坏情绪,把在别人面前时没办法爆发出来的负面情绪全都给了他。

    她确实是生了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好。

    如果她再继续跟他见面的话,她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伤害他。

    更有可能,说不准她哪天会像那个梦里一样,死在冰冷的河里,到时候邢况要怎么面对。

    她不能把自己的抑郁倾向传染给他,更何况他以前也生过病,她更不能再害他。继续跟他在一起,对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好处。

    她一个人在家想了很久,最后接受了邢韦兆的提议,选择去美国读书。

    自从邢况上次跑出来见她后,邢韦兆增加了看管他的人手,没过几天带他去了南方谈生意。

    邢况一时没办法再来见她,在手机上找她确认过几次,问她是不是已经报了燕城大学。

    她每次都回答是。

    邢韦兆把关于徐未然的一切消息都封锁得很好,邢况没能发现异常,以为自己只要再熬过这两个多月,就能跟徐未然在大学里见面了。

    他每天都会跟徐未然发微信,告诉她他都做了什么,看了什么风景,见了哪些人,又跟她说等差不多开学的时候他就会回去,跟她一起去燕城大学。

    徐未然很少回复,他从来不会怪她,只会想方设法逗她开心,就算是独角戏一样自说自话,也不会停止每天跟她说想她。

    到了7月14号那天,他在网上订了回燕城的机票。本打算悄悄回去,可邢韦兆却知道了这件事,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他,没能让他赶上回燕城的飞机。

    邢况在那个时候发现,他手里没有权利的话,连跟邢韦兆抗衡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尽办法也没能回得了燕城,眼见着时间快要过去,时针就要指向十二点,他在空旷的大街上拨通了徐未然的电话。

    那边响了很长一会儿才接起来。

    徐未然好像是已经睡着了,声音有点儿蔫:“邢况?”

    “睡了?”他问。

    “没有睡,我在看电影。”徐未然从沙发上起身,把电视的声音关小了点。

    邢况听到了点儿背景音,说:“结局别看。”

    “好。”她一直都乖得很。

    “吃蛋糕了吗?”

    “……吃了。”其实她没有吃。

    “我回去给你补过。”

    他的声音有点儿哑,应该是太忙,好几天没睡过整觉了。

    徐未然知道他这两天都在尝试着回来,但是都没有成功。怕他太久没睡对身体不好,软软地劝:“邢况,你去休息吧,我等你回来再过生日,今天过的不算。”

    “好,”他说:“你也早点睡。”

    “嗯。”徐未然握着手机,并没有立刻挂断,那边的人也没有挂断。

    她默了会儿,叫他:“邢况。”

    “怎么了?”

    “你要好好的,”她说:“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可以生病。”

    邢况在电话里笑了下,声音里依旧带了些磁,是她每次听到都会心动的声音。

    “好。”

    徐未然也笑了下,眼里擒着泪,还好邢况看不到。

    她挂了电话,但并没有去睡,把电视声音加大了些,一直把影片看完了。

    看到结局的时候,她仍然哭了。

    可是以后不管把电影看多少遍,哭多少次,都不会有个人把她抱进怀里安慰她了。

    收到入学通知后,她收拾了东西,准备出发去美国。

    家里的房子她暂时交给了张芳管理,让张芳帮忙租出去。

    “张姨,如果邢况找您打听我的消息,还请您给我保密。”她把钥匙交给张芳,临走时说:“不要告诉他我已经不在燕城了。您可以说,我是跟妈妈一起搬去别的小区住了。”

    张芳舍不得她这个孩子,因为相倪去世的事,更心疼她小小年纪就没了爸妈。

    “你放心,阿姨都记得了。”张芳紧紧握着她的手:“孩子,你在外面要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千万要好好的,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