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韦兆抽了口烟,说:“我一直都小看了你,没想到我邢韦兆还真能生出一个高考状元。你既然拿到了燕城大学的录取书,那你就好好去读,读出一个结果给我看看。我没你这么好的本事,能接受燕城大学的教育,你在这一步上就比我这个做父亲的强。

    “照你的资质,用不了几年,我应该就要退居二线了。到时候,我就算再怎么看不上徐未然,也没办法在你们两个中间搞破坏了,你想跟她恋爱,想把她娶回家,我都不会再管,也没有能力再管。权利在谁手上,谁就是有话语权的一方。”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说:“所以,你是要继续这么颓唐下去,不人不鬼地活着,还是振作起来想方设法打败我,你可以自己选。我相信,就算是徐未然,她也不想看到你变成现在这样。”

    李章和钱蒙等人前几次过来看邢况,他还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好像魂魄都随着徐未然的离开而被抽离了。

    可是今天再来看他,他们发现邢况变得正常了很多,没有再醉酒,屋子里也没有浓重的烟味了。他甚至有心情去理发店修剪了头发,剪短了快要盖住眼睛的刘海,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很多。

    毕宇航放心下来:“这才对嘛,一个女生而已,真不值当况哥你这样。”

    钱蒙怼了毕宇航一肘子,低声警告他:“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毕宇航赶紧闭了嘴,不敢再说什么。

    李章最近也知道了徐未然妈妈去世的消息,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到之前徐未然刚转去清才的时候,他一直在欺负她,他更是没办法原谅自己。

    “真的联系不到未然?”他这几天过得也不好,说话时嗓子都哑了:“她现在一个人在外面,过得不好怎么办?”

    邢况的面色沉了沉。

    钱蒙又开始警告李章:“让你别提未然,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李章也不想提,但他心里一直想着徐未然,无论如何都放不下。想到最后一次见她,他为了自己的私心让她离开邢况,把邢况让给俞筱。那个时候徐未然就已经失去了母亲,精神很脆弱,简直摇摇欲坠,可他却往她心里又插了把刀子。

    他不敢把这些事情告诉邢况,如果真的说了,不知道邢况会不会跟他彻底闹掰。

    没过几天,这群人各奔东西,散落在各个城市的大学校园里。

    邢况不方便出面,找了人租下徐未然家里的房子,拿到了那边的钥匙。

    他过去看了看,屋子被收拾得很干净,房间里凡是徐未然和相倪的东西全部都被清理走了,没有了任何人在这里生活过的气息。

    他在沙发上睡了一晚,朦胧中回到了过去的日子,他和徐未然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坐在餐厅吃年夜饭。

    她平时胃口不是很好,可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会吃得多一些,努力往嘴巴里塞青菜,软软的脸颊被撑得一鼓一鼓。抬起头看他的时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甜甜的笑。

    醒来发现只是一场空,邢况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胃部有烧灼般的痛感。

    他已经有两天没有吃东西,不会觉得饿,但是胃总会时不时地疼。

    在这个时候,他想到徐未然跟他说过的:“你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可以生病。”

    他从沙发里起身,离开了这栋空荡荡的房子,回了东湖那边吃过饭,拿上行礼去了学校。

    他是为了徐未然才考上燕城大学。

    现在,他要为了她,去打一场必须要赢的仗。

    -

    到美国后,徐未然还算习惯这里的天气,语言方面也差不多没有了什么问题,只是偶尔听老师讲课的时候会听不懂。

    她更努力地学习英文,后来才慢慢克服。

    她依照相倪的心愿,选择了金融系。

    情绪仍是不太好,会时不时地消极,想不通活着的意义。不喜欢交朋友,也不喜欢跟人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想一个人待着。

    她偶尔会去找心理医生看病,但是效果并不太好,吃了些药也还是昏昏沉沉的,没有什么起色。国外的心理咨询费又太高,她不太能负担得起。后来她索性不再去看医生,尝试着让时间慢慢治好她。

    不是都说,时间是最伟大的治愈师,不管是什么痛苦,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痊愈。

    美国大学的住宿费很贵,她没有申请宿舍,在外面找了单身公寓。花销虽然大,但是国内的那套房子租出去了一个好价钱,完全可以负担她在这里的生活。

    刚开始的时候她没有朋友,每天除了上课就是自己一个人待着。

    后来闲暇时,她以阿患的笔名在网上接了些画画的单子,有个叫王敬的落魄出版商看中了她的画风,去她的学校来找她,要签她做旗下的画家。

    “你别看我现在落魄,我以前可捧红过不少画家。”

    王敬也是中国人,来美国有好几年了。他今年差不多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鼻梁上架了副厚厚的眼镜,看上去颇有点儿知识分子的样子。

    “现在画家圈里的顶流,木石你肯定知道吧,那就是我一手捧出来的。可他那小子不懂知恩图报,自己火了就把我踹了,签其它公司去了。”

    王敬坐在校园里的长椅上,喋喋不休地说:“我看你肯定不是像他那样没良心,你放心,只要你签了我,我一定把你捧得比他还火,我让全世界的人人手一本你的画册。”

    他从口袋里掏摸掏摸,最后拿出了一份厚厚的合同:“怎么样,现在就签了吧,别犹豫了。”

    徐未然觉得他这人像个骗子,并不相信现在的绘画大师木石真的是经由他的手捧红的。

    看了几眼合同,她说:“你为什么签我,我没有受过画画的专业训练,都是自己瞎画的。”

    “那你就更是个天才了!”王敬夸张地说:“没有经过训练就能画这么好,除了你是个天才外还有别的解释吗?”

    他说得越来越激动:“我可真是捡到宝了,简直是慧眼如炬啊!你那些画我看过,很有灵气,唯美又有艺术性,好好营销是肯定能大卖的!”

    徐未然仍是不能相信他,也不相信自己能画出什么名堂,拒绝了王敬抛出来的橄榄枝。

    后来有次她去医院,在那里看到了愁眉苦脸的王敬。

    她知道了王敬有个四岁大的儿子,名叫王星澜,从小就有先天性心脏病,每年都需要一大笔医药费。王敬并不是骗子,他是真的有做出版方面的生意,只是近几年没有什么起色,生活得十分落魄。

    徐未然看到病床上可怜的小男孩,不由有些同情。想着自己反正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不如就签给王敬,看看到底能不能靠画画赚钱。

    王敬见她回心转意,十分高兴,把合同和笔拿出来给她,信誓旦旦地说:“你放心,我一定要把你捧红。咱们两个携手,好好挣他一笔钱!我有预感,不出一年,你就能红透大江南北。哦不是,是红透美利坚,红遍大西洋!”

    可是快一年过去,这桩事业始终没有什么水花,挣到的钱不过算是中规中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