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姚绍在崇天门一役中被德康公主亲手斩下头颅。

    长兄姚弼刺杀姚妫未遂,被施腰斩之刑,以慑天下人心。

    天盛八十六年,德康公主姚妫登基称帝,史称圣天神皇。

    姚妫乃穆沅朝第一任女皇帝,亦是最为狠辣果决的帝王,称帝后第二日,忽下令大肆杀害萧氏宗室,血染宫阶,七日未尽。

    三年后,对外征战匈奴,收复并稳定陇星四镇。

    姚妫二十一岁即位,在位一十六载,后宫豢养貌美乐师、侍从百余人,供其玩赏宠爱。

    天盛一百零二年,久未出宫的神皇陛下,于三十七岁生辰日,出宫狩猎灵鹿,不慎堕马而亡,死后葬入骊山皇陵,结束了女皇短暂而悲怆的一生。

    身死之后,盖棺定论。

    那些经历、听说过的人,都慢慢渐行渐远,历史如同落下重锁,永远也无法窥见一二。

    …

    姚妫刚睁开眼,隔着重重烟云色绡纱帷帐,就被床塌下不远处的几句争吵声惹得不快。

    她正欲看清何人如此大胆,却听那一大一小的两个声音,越加不知收敛,吵得像要掀房揭瓦似的。

    尖声女子口气十分不善,句句夹枪带棒,偏还说的理直气壮。

    “小姐要做什么,我又如何拦的住,你说的有理,怎不见你时时守在小姐身边,这会子倒来埋怨别人的不是。”

    和她理论的女子,倒也字字珠玑,毫不退让,“当时小姐身边,可就你一个跟着,现下摔伤了,大夫也瞧不出问题,你还能推卸得了,要是小姐在醒不来,李嬷嬷定赶你出府。”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争论的不可开交。

    姚妫听着她们二人口里说着小姐,直觉告诉她有些不太对劲。

    从前在姚府的时候,她尚在闺阁未出嫁前,便是被家中下人侍女们这样称呼的。

    可如今她早已贵为一国之君,这两丫头片子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如此放肆。

    正当姚妫思忖此事时,其中一名侍女无意瞥见了床上睁眼的人。

    她喜极而泣,嘴角嗫嚅片刻,才道:“小姐…你…你总算醒了…”

    另一名侍女见状,赶忙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床边,哭的更为大声,“菩萨保佑,小姐你平安无事,当真是吓坏莲心了。”

    她收敛起尖锐的声音,装的楚楚可怜。

    姚妫看着跪在眼前的青衣侍女,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莲心抹了一把硬挤出来的眼泪,狐疑道,三小姐这是摔坏脑袋,不记得她是谁了吗?

    一旁站着的茉心脸色大变,靠近了她几步,颤声道:“小姐,你不会连我也不记得了?”

    姚妫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额头中间那处美人尖还在,眼前之人的模样熟悉又令她难以置信。

    “茉心……”姚妫试着唤了她一声,而后肯定道:“你是茉心…”

    茉心是姚妫从前在姚府里的侍女,后来被人诬陷偷了府里的书画用赝品充数,被管家找了人牙子发卖出府,而后辗转沦落到了烟花之地。

    “嗳……小姐还记得我。”

    茉心舒了口气,好似放下心头大石,没在用那副紧张兮兮地样子望向姚妫。

    跪着的莲心膝行至姚妫脚边,仰头不甘心的问她,“小姐,我是莲心啊,你怎么会不记得了。”

    三小姐连茉心都记得,没道理不记得她啊,这些年她们二人是一同陪在小姐身边的。

    姚妫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静静的环视了房间一眼。

    一扇花月翠鸟的绢丝屏风隔出里外,靠墙高几上摆放着四角铜兽炉,正徐徐吐着香雾,黄花梨木的妆台,正中镶着团扇大小的铜镜,光可鉴人。

    临窗的金丝檀木书案放着甜白釉的细柳花瓶,里面插着玉兰花枝,与她儿时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姚妫讶然,没想到这里竟是自己少女时的闺房。

    茉心见她呆若木鸡,只顾盯着房内物件出神,一时担心不已,“小姐,你没事吧?”

    她总觉得小姐和平日不大一样。

    姚妫走到黄花梨木梳妆台旁,铜镜中映照出女子稚嫩的面容,娇靥如凝脂,秀目似秋水,年未及笈,容貌却已是极好。

    那是十三四岁的自己,姚妫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转头看向茉心,“现在是多少年?”

    茉心有些害怕,不知道姚妫这是怎么了,可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天盛七十九年。”

    “天盛七十九年…天盛七十九年…”姚妫喃喃低语。

    天盛七十九年,不正是她十四岁那年。

    原来她重生了,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姚妫回头再次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双手撑在妆台之上,眼眶中的泪水如断线的玉珠,不断滚落,很快就打湿了梨花妆台。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流过眼泪了……

    茉心、莲心被姚妫突如其来的落泪吓得不轻。

    俩人一时之间呆愣住了,半晌后茉心才取来绣着海棠的蓝色丝帕,小心的递给了姚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