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周哥哥。”

    “听话,去吧。”

    夏棠梨什么也不敢多说了,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很快收拾好行李,从门里出来,池商周站在走廊里等她,那头是余辰离开的背影。

    他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在光线柔弱的走廊里看来只是黑沉沉的一片。

    车子停在露天停车场,阳光依旧明媚,车子铮光发亮,什么都没变,但又什么都变了。这一路池商周都没说什么话,只是领着她一直走。他将后备箱打开,拎了自己的行李放了,又来拎她的。

    他身上的大衣现在看出了颜色,夏棠梨站在他背后,目光数着他衣料上的细纹,心里在挣扎。

    池商周后退一步,关了后备箱门,夏棠梨朝他伸手,想拉住他的衣服,想认错,手指刚触上他的衣料,又眼看着他离远。

    落空的手被阳光照的白而亮,手指蜷进手心,垂下。

    “怎么不上车?”池商周走到驾驶室拖开车门,回头看她。

    阳光热烈,到处都晒的白晃晃的,夏棠梨看着那边的池商周,好晃眼,眼睛好酸。她扯了扯唇,想弯弯唇,却只是弯不下来。

    最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上了车,车子一路出了山庄的绿荫路,驶上大路。

    阳光斜进车里,落在手背上,夏棠梨盯着,直到眼睛花了,“对不起,商周哥哥对不起,”她侧了脸,花着的眼睛看着池商周,声音混着车里的广播,“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惹事,我不该去惹她们,……”

    他无下限的爱护她,她怎么能无下限地给他找麻烦。他对她仁至义尽,她这不是恩将仇报么。就算用过脑子替他想一分钟,也不会闹出这种局面,闹出这种于他的面子,于他的痛苦都是祸事的局面。

    夏棠梨明知道了自己最大的错误在哪,她自私自利的只知道自己的好恶,从未替池商周想过一分钟,一次也不愿意去琢磨他的好恶。她的道歉出发点也是自私自利的,她只是害怕池商周会将对她的一切都收回,再不给了。

    就算不能有什么关系,就算他永远也看不见她,她还想每天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享受他的照拂,吃他塞到嘴巴里的糖。

    她已经没有四年多以前那么豪气了,人是越活越没出息了,所以就再没有胆量、勇气发那种从今往后都再不要看到他的人,再不要听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的誓言。

    夏棠梨咕咕哝哝,呜呜咽咽,她声泪俱下,却道着目的终归是自私自利的歉,最后被车里突来的一通电话制止住。是杨元清来的电话,她咬着嘴巴收了声音。

    池商周早在她崩溃的第一瞬间就将车顺在了路边。

    “咱们先接电话?”

    “好,你先接电话,我不出声。”夏棠梨抓了池商周手上的纸巾,掩上了眼睛,带着纸巾点点头。

    池商周手指触上屏幕,指腹上还沾着夏棠梨湿漉漉的眼泪,杨元清的声音出来,“池总,已经处理好了,是私人纠纷,报警了,人也带走了。但还有件小事,得向您汇报一下,”

    “说吧。”

    私人情绪还来不及收拾,公司里又生事端。夏棠梨是处在私人的多事之秋里,池商周是里里外外都站在多事之秋中。

    他单手撑着方向盘,听杨元清一一道来,一通电话结束,他拨通蒋时的电话,蒋时更详细的汇报了今早发生的事,但一切都好,现在已经妥善解决了。

    池商周满是荆棘的心算是松去了一半,一旁哭的涕泪横飞的女孩儿也收住了,池商周不敢再去惹她,重新将车驶上道路。

    夏棠梨安安静静的,手心里握着两团纸巾,白色的边角从细瘦的手指缝里伸出来,一双眼眶子都还红着,像随时都要掉下眼泪。

    “棠梨,”

    “嗯。”

    “所以,在卫生间拍的苍蝇就是那女的?”

    夏棠梨侧脸,池商周笑了一下,“就你这细胳膊小手,就敢跟人动手,勇气很好嘛。”

    “……”

    “知道拉偏架吗?”

    夏棠梨的眼睛就像随时能下雨的天。

    “哥哥拉偏架了,你没发现?”

    池商周眼睛看着路上,手指摸索着触上了副驾驶置物箱摁扭,手伸进去,再出来的时候多了一颗水果糖,他夺了夏棠梨手里的纸团,换成了那颗水果糖。

    “脸擦干净,把糖吃了。”

    春节将至路上来来去去的车很多,在上高速之前,池商周将车驶进一处加油站,油加满却没有立刻上路,把车停在了加油站超市前的一棵树下。池商周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伸手,“走,带你逛超市。”

    夏棠梨眼睛还是红着,眼眶子里洇着泪水,因为池商周的不怪罪和掩饰情绪。他哪怕是骂她几句她也好受,不会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没节超的混账。她还想偷亲他?她凭什么可以对这个人做这些,还不是凭他对她的宽容。

    池商周在夏棠梨眼里突然像成了个可怜人,任她怎么作,怎么胡闹,他不在意,全盘接收。他身上披着阳光,她头上顶着乌云,脚底踩着黑泥,黑完了。

    夏棠梨愣着不动,池商周自己伸手拽了人,将兀自痛苦的人推进超市。她早上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牛奶也只喝了几口,但是她不饿。

    他们越过一堆小零食,走过饮料架,超过饼干,停在一处堆满各种小蛋糕面包的货架前,池商周问她要什么,她哪还有心思挑剔,随便捡起两包蛋糕。

    “选好啦?”

    “嗯。”

    池商周就又推她走,停在牛奶面前,这回没让她挑,他自己捡了一瓶。

    眼底满是池商周深灰色的大衣衣料,池商周走她跟着走,他停下,她也停下。他们排队付钱,出了超市,他手上拎着袋子,袋子里只有蛋糕,没看到牛奶,但她哪有心思思考这些。

    已经走到车边,夏棠梨总算思考落定。

    “商周哥哥,如果你,”她猛地抬起头来。她良心发现了,池商周的好恶她凭什么不尊重,就算他喜欢的是一个又老又丑、整天作上天的妖精呢,何况也不是。他高兴,他就有权利去做,她凭什么给他搅黄。

    夏棠梨眼睛里装着一股豁出去的笃定,“我可以去道歉,如果她是你在乎的人,我愿意去道歉,我诚心诚意的去道歉。”

    池商周刚伸手搭上车门。夏棠梨仰着脸,看着他的后脖子,看着他后脖子冷白的皮肤和短短的黑色发根,他侧回脸来,她就看着他的眼睛。

    “我愿意为了你去道歉,只要你开心。我知道你不开心,你心里有事,不止公司的事,你不用掩饰,我希望你开开心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