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曲怡月羞怯又大胆地看着池商周,跟他打招呼。后者被老太太在手臂上捏了一把才“嗯”了一声回应。

    老太太是不大相信池商周的鬼话,为了缓解尴尬,索性丢了池商周的胳膊,挽上曲怡月,把人带进了家里。

    池商周清隽的脸现了一丝浮躁,黑沉沉的眸子里已经是定下一件事的坚决。

    第51章

    老太太带来的人, 唐杏当然欢迎,何况还是个漂亮姑娘。唐杏带头都起身欢迎,家里的人一个个都打招呼, 到夏棠梨,她一脸煞白,曲怡月也僵在了夏棠梨面前。

    夏棠梨当然不会忘了这位曲小姐,而曲怡月忘了谁, 也不可能忘了夏棠梨这张小脸。池商周的身边从没出现过女人,这是个唯一。

    也许不需要池商周自己做什么了, 曲怡月的出现会让他不那么自私, 不那么主动,不那么为难。

    “怎么,你们认识?”老太太问。

    “小宝?”唐杏脸上仍是笑容, 但两个年轻女孩的脸色绝不是什么朋友见面的脸色。仇人也不像, 不够。她们在互相害怕, 忌惮, 恨和惧怕分不开,不分明。

    曲怡月僵硬地扯了下嘴角,脸上是明晃晃的尴尬与深受挫败, “奶奶,她还没跟池商周分手吗?”

    前不久一次偶然的机会, 曲怡月攀上了老太太,一来二回之后,她再次成了会被安排给池商周相亲的对象。她想要池商周, 她满心期待着, 以为有个干干净净、光明正大追着他跑的机会了。

    曲怡月焦虑地看向老太太, “她还跟池商周在一起, 奶奶,您叫我过来是?”

    “傻丫头瞎说什么呢,这是我家商周的妹妹,这是他妹妹,”

    “但是上次他们,他们,”分明是情侣。

    “小宝,怎么会事?”

    一屋子人除了池商周,大家都糊涂了。两个女孩子的脸色都太奇怪,不可忽视。

    “池商周。”

    “棠梨,怎么会事啊?”

    夏棠梨连嘴唇都发白了,她要时间,要机会,她当然想坦白。无时无不刻不希望正大光明地站到池商周身边,告诉大家她和他是一对。他们的关系才更近,她喜欢池商周不参一丝杂质,而现在池商周也接受她了,他也喜欢她了,他们才是一对。

    她不要盛和豫,也不要江智韫,池商周也不可以要曲怡月,他不可以要任何人。

    曲怡月的美貌,老太太将曲怡月带进家里一路的亲昵与认可夏棠梨已经受不了。嫉妒的火焰在燃烧,焚着她的灵魂。

    占有欲,大概人人都有,就看你对那件东西有多宝贵。如果宝贵的连命也可以不要,那占有欲就可以冲破一切。

    “妈,我喜欢的人是商周哥哥。”夏棠梨一滴干净的泪从眼眶子里滚落,但是她双眼明亮,无论谁不答应都不行,她什么都可以做,什么要求都可以做到,只要他们让她和池商周在一起。

    视线在变暗,垂在身侧的手蓦地被一团温热包裹,池商周握起了夏棠梨的手,站到了她的身旁。

    这顿饭是注定吃不成了,池商周握着人,说夏棠梨是和他在一起了。两个人的神色已经很明显,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分明有着万端情愫。

    池商周背后是有人了,那人就是他掌心里的小丫头。

    老太太一股气直冲得头晕,夏年柏、唐杏震惊。在场外人太多,凭着长年修练而来的涵养,三个长辈才勉强故作平静地将俩人叫到了楼上单独谈话。

    两个小辈并肩坐在沙发上,握在一起的手已经放开,中间隔着一个极小的距离。三个长辈第一次用另一种眼光来看待坐在一起的俩人,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池商周高大英俊,眉宇间的城府是额侧的那些碎发盖不住的;反观他身边的女孩,那是他一向爱护的小妹妹,是长辈希望放在他身边,被潜移默化的小孩。

    老夏的期望:“蓬生麻中,不扶而直。”

    这是从未让人有过设想的局面。

    难以面对的局面。

    被看得不自在,池商周开了口,刚想说点什么,立刻被老太太打断,“我不听你说,棠梨,”老太太声音非常严肃,“你告诉姨婆是怎么会事。”

    被点名的人只是白着一张脸,手指放在腿上,各自紧紧掐着手心。心里千头万序,却理不出一条对他们有利的拎出来。池商周以为夏棠梨是被吓坏了,被长辈的威严吓到,而夏棠梨只是害怕她和他才刚发芽的关系经受不住风吹雨打。

    夏棠梨说不出话,池商周再次开口,“还是我给你们解释吧……”

    老太太明明不想听他说话,池商周这一开口,气得老太太伸手就打他,夏年柏跟唐杏拉也拉不住。

    “你这个糊涂鬼,你像个哥哥吗?孩子交给你,你不好好护着,你这是在胡闹些什么。你不要脸了么,你糊涂鬼,自私鬼,你到底有没有替我这把老骨头想想,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大尾巴狼你,我今天打断你的腿,”

    老太太是动了真格,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打在池商周肩膀上,胸膛上,丝毫不留情面,也不顾任何人的体面。挨打的人倒只是像个被孩子在身上胡闹的大人,从始至终他不躲也不作抵抗,只是双臂敞开,直直的,任打任骂。

    老太太打得并不轻,也不听劝,夏家夫妇眼看着早成了人中龙凤的池商周挨打,巴掌声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紧,一下一下的脆响直撕在人的心头。

    夏年柏和唐杏都如此,何况夏棠梨。

    老太太骂池商周到底有没有替她这把老骨头想一想,夏棠梨认为这骂的人不就是她自己。胡闹,糊涂,自私,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些都不是池商周做的,池商周拒绝她了的。他拒绝的时候或许正是在为她老人家着想,或许正在绝心要好好护着她,做一个好哥哥。

    是她,她才是该被骂被痛打的那个人,这些话一项项都是直指她的,直指她所犯下的错误。

    “姨婆,你别打了,”夏棠梨一把扑到池商周身上,一双细手臂无所顾忌的当着父母的面紧抱着男人的脖子,用单薄的身体将人护在怀里,“是我,是我的问题,是我追的商周哥哥,他不答应,是我喜欢他,也是我天天缠着他不放的,是我逼着他的,是我先喜欢的他,是我,”

    “哎哟,你这傻丫头,你护他干什么哟,”老太太的最后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夏棠梨的背上。女孩儿软绵绵的皮肤承了她的手掌,跟池商周大男人的硬骨头天差地别,老太太失手打下去,立刻就心疼的哭上了。

    老太太一哭,看得唐杏也落泪。夏年柏额头冒出细细的汗,忙扯了张椅子半抱半托着老太太坐了,也扯张椅子要唐杏冷静。几分钟后平静下来,池商周离开沙发,给老太太拍心口顺气,被老太太一掌拍开。夏棠梨低垂着眼睛,还坐在沙发上,眼泪扑簌簌地落。

    池商周还坐回被审问的沙发,小丫头的眼泪映着室内的灯光。他心上凉了一瞬,心下有些许后悔,后悔自己是否操之过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来简单,做来心痛。老太太是真下狠手了的,身上被拍打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小丫头替他挨的那一下也轻不了。

    而矛盾也还有很多,好歹至少这一步是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