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争了一辈子,却用了半辈子在疗养院挨到死,到头又有什么?

    夏棠梨替老太太修完指甲又替她摁起了肩膀,会的、能派上用场的都使上了。老太太被侍候的心情阴转晴,最后是将人拉了躺在她身旁,跟她一块儿过夜。

    昏暗里夏棠梨平躺着,按摩到发软的双手放在肚子上,跟老人家一个姿势。这么轻松就让她过关,是她来海城以前的胡思乱想中没有的。她以为姨婆就算不跟她计较,至少也不会连池商周也不管,结果倒是什么也没有。

    “听说我今天去哪了吗?”老太太在黑暗里开口。

    “听说了。”

    “明天你也跟着去一趟吧,”老太太平静地说池叙尧母亲葬礼的事。虽然那个女人和池家早没了瓜葛,但她始终是池叙尧的生母。

    老太太发牢骚似的说那个女人现在是不是满意了,是不是得到消息,知道他儿子赢了,就心满意足撒手走了。那个女人是恶毒,像这种人老天就不该赏他一个儿子。要是没有叙尧,她就能跟她老死不见面,无瓜葛。但是如今有叙尧在,不仅她得去,是池家的人就都得去一趟。一来为了池叙尧,二来但愿池叙尧往后做事或许会多想想本是同根生的道理。

    老太太自顾地说,也不管听的人对这些事能否明白。

    于夏棠梨,池家的一堆事,她只知道池商周的爸爸和池叙尧的母亲关系不和,结婚没两年就离婚了,后来才和池商周的妈妈结婚。但是池商周的妈妈很早就生病去世了,爸爸遇了车货事故,池叙尧的母亲昨晚去世。

    至于为什么本来关系清楚明确的三个人,只因为池叙尧母亲的后悔就成了一团乱麻,夏棠梨就不清楚了。

    -

    老人的腰睡不得软床,这张床太硬了,翌日清楚夏棠梨醒得很早,但还有比她更早的,老太太已经不在床上了。

    腰好酸,她从平躺换成了侧卧,脑袋刚侧过来就被床旁沙发上的人吓一跳。

    “我这么吓人?”池商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

    夏棠梨脑袋陷回枕头,放松的缓了缓。沙发上的人手指握着窗帘遥控哭,帘子一点点滑开,池商周眉眼的轮廓从昏暗的光线里慢慢清楚,窗口涌进杂着花草味的新鲜空气。

    “很晚了吗?”枕头上的人问。

    “很早。”

    夏棠梨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那你怎么不睡觉。”

    沙发上的人往前坐了点,膝盖抵到床沿上,眉眼更近,缓慢地说话,“想你了。”

    夏棠梨抿了抿唇,手指抓了被子缓缓上移,盖住脸。

    被子上干燥的皂香味蹿进呼吸,眼睛掩在被子下。被子外的手指被捉住,温凉的皮肤覆上来,轻轻摩挲她带着晨起体温的手。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热,也能感觉到他的凉。他是不是也一样?

    两个人什么话也没有,房间里全屋地毯,很安静。院子里是清脆的鸟鸣,和偶尔传来的远远的某种机械发出的尖啸声。

    男人的手指看来修长冷硬,女孩的手指白腻纤细,握在一起,包裹,覆盖。

    静静的时光最后被一个咳嗽声打断。

    “跑我这儿来干什么。”老太太慢吞吞的步子踩着软地毯进来,一点声音也有。

    夏棠梨立刻要收手,池商周反握,一把没握住被她逃了。

    “我的人被您扣了,我还不能来了。”

    -

    池家有几栋楼,有单独的,有长廊连接的,有拼接的。老太太住的这栋便独自处在东边角上。给夏棠梨安排的客房就在老太太卧室隔壁,夏棠梨回了房间冲澡,池商周跟老太太说话。

    关于她一起去葬礼的事,夏棠梨还没跟池商周说过。冲好澡出来,她琢磨衣服该怎么穿,就看到床头柜上多了件裙子,黑色的。

    房间打量一圈,没人。裙子拎起来,看着倒挺合身。头发擦干,裙子上身非常合适,布料也柔软细腻,擦着皮肤很舒服。

    是很简单的款式,只裙摆带了点荷叶的弧度,正式中稍带了些许俏皮,裙摆堪堪盖在膝盖下方。

    夏棠梨嘴角含笑,拎拎裙摆,站在镜子前好好打量了一番,室外进来的天光在她身撒了一层清白。

    裙子一定是池商周挑的,但是他是怎么挑的?这种事夏棠梨稍一琢磨,心脏就开始发痒,手心也在发痒。

    池商周,池商周……

    —

    池家人多,且复杂,池叙尧的母亲下葬,老太太发话,连表亲戚都过来了。浩浩荡荡的人、车一起从池家出发去墓园。他们的事大概是老太太已经公开宣扬,看得出来,所以夏棠梨不避讳的一直站在池商周身边,以前不和她一个小辈打招呼的人现在都特意的跟她寒暄几句。

    “真是看不出来,你野心还不小。”包括池依心。池商周刚从夏棠梨身边走开几步,池依心就找上门来了。

    “还行吧,多谢夸奖。”

    夏棠梨看看人,只是心平气和。池依心再近一步,“那你怎么不去贴池叙尧,他野心也大,你俩正好配一对儿。”

    “可惜我不是跟他不熟嘛。”

    夏棠梨仍旧心平气和,她的突然服软,池依心倒有点不习惯。存心找茬,拳头打在棉花上,不爽得很。池依心横了夏棠梨一眼,却还是不走开,只远瞄了池商周一眼。

    像偷东西的耗子,只要猫不过来,耗子当然抓住机会为所欲为。

    “不过你也算捡到宝了。”池依心一技不成,再施一技。而后者现在心情好得很,一般重量的打击她都无所谓。因为老太太不怪,因为父母承认,因为池商周爱她,“夫复何求”。

    “凭我知道,池商周还从没交往过女人呢。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捡到宝了。”

    “……,因为他不敢。”

    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知道为什么不敢?因为他自卑。他告诉过你他妈的事了吗?”见夏棠梨不说话,池依心的快乐立刻飘上眉毛,她又偷眼瞧了还在那边与人谈话背对着她们的池商周,低了点略宽阔的下颌,倾近夏棠梨,“我猜对了,我就知道,池商周跨不过这个坎。所以啊你别高兴的太早,搞不好他也就是年纪大了,还是准备找个女人玩玩,毕竟男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