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她走运,就在她下定决心刷最后一次的时候,出现了一张退票, 是站票, 临西想都没想立刻抢下。

    支付完成后才发现这是今天最后一趟去往清城的列车, 还是经停站, 距离到站只剩半个小时,而从临西所在的位置去往车站少说也得二十分钟, 时间非常紧张。

    临西身上除了手机和一些零钱外, 什么都没有带, 但她已经顾不上回家拿了,直接打了个车去车站, 还好, 刚刚好赶上了。

    她挤在人满为患的车厢里,几乎动弹不得。

    从南方沿海城市始发的这列列车, 载满了一年到头在外打工的中青老少,他们已经坐了一夜的火车了, 甚至有的人是站过来的,到了这个点,已经疲惫不堪了。

    临西的目光从他们的面孔上一一扫过,她突然明白,春运,运的是中国人的一种情结。

    “家”是承载每个人归属感的所在。

    对临西而言,有母亲的地方才是她的家,所以,为了这份归属感,她也一定要找到母亲。

    只是看着车厢里辗转周折的乘客,临西的心也抽紧了起来,母亲除了赌博,这些年也没学什么技能,不知道在外面过的怎么样。

    有没有被人欺负?

    是不是没有挨饿受冻?

    临西透过人群的缝隙向窗外看去,有灯光扫过,她发现外面下雪了。

    列车疾驰,雪花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也不知这雪到底是大是小。

    她叹了口气,将身上的大衣裹的紧了些,虽然人挤人,但心中寒冷,她一点儿也不觉得暖。

    可能是由于心急,临西在列车上的时间被放慢了好几倍,双腿已经站的酸疼,却只过去了一个小时,她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旁边一个熊孩子不断地在闹,一会儿大叫,一会儿大哭,临西被吵的头都快炸了。

    她掏出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未接电话一大堆,全是任环洋打的,时间都是在她上车之后,临西知道他忙完没多久。

    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掇了几下,最终还是把手机关了。

    她现在的处境,手机对她来说至关重要,它必须得撑到清城。

    临西把手机揣进口袋,一抬头,眼前已经模糊了,她一次次让任环洋失望,一次次伤害他,他的痛其实都在她心里,她分明感受的到。

    临西一直以来守着自己的善意,用这样的方式,自以为能减少任环洋的麻烦,殊不知,只会让他越发的缺乏安全感。

    她错了。

    七个小时,不知是怎么熬过去的,到达清城的时候已近午夜,临西在大雪中走出站口,放眼望去,一片陌生。

    清城已与她记忆中的模样大为不同,曾经的小江南,现在也成了石屎森林,到处高楼林立,马路纵横,霓虹闪烁。

    这偌大的城市,母亲到底会在哪里呢?

    临西感到茫然,找了个出租车亭子避雪。

    她打开手机,想要找个住在清城的亲戚打听一下,翻了一遍通讯录发现,这么做根本就是徒劳,一个都没有。

    这个点儿,周围鲜有路人走动,临西想到曾经遭遇醉酒大叔的骚扰,心里突然有点儿怕,她将大衣帽子戴在头上,思考了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很快她决定还是找个酒店先休息一晚。

    只揣着几十块零钱的她,真是要感谢科技的力量,她用手机支付住店完全不存在障碍。

    她选的酒店就在清城火车站附近,她怕乱,专门挑了个贵点的。

    在酒店下边的便利店买了些面包带了上去,进了房间,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她整个人瘫软在床上,肚子饿的咕咕叫,说真的,这还是她头一次这么认真听自己肚子叫的声音。

    真是……滑稽。

    顺手抓起一个面包也不管干不干,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居然觉得很香。

    她正吃的满足,突然有人敲门,临西一个机灵就坐起来,“谁?”戒备心武装了起来。

    “你好,酒店送餐。”服务员在门外应答。

    送餐?

    临西看了眼身后的面包,都是甜的,不想吃了,她起身去开门。

    服务员推进来一桌子菜,临西惊呆了。

    “是不是送错了?我……没有点。”她指着那些精致的菜,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服务员微笑,“女士,这是一位叫做任环洋的先生为您预点的。”

    “任环洋?”临西不敢相信,他怎么会知道她来清城了?

    “任先生说了,只要是有叫做裴临西的女士来住店,一定要在第一时间为裴女士送上本店最好的餐品。”

    临西呆住了,过了几秒她问:“他……现在在店里吗?”

    服务员摇头,“这位任先生不仅预点了我们一家店,几乎清城所有的店都收到了他的预定,我们清城地方小,这样的事儿很快就在业内传开了,裴女士,您真幸福……”

    服务员是话唠,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只是后面的话临西已经听不清了。

    是啊,他是任环洋,想找到她,对他来说又算什么难事。

    只是,她的心突然被失落充满,眼神中的光彩也暗了下去,就在刚刚,她听到“任环洋”三个字的时候,恨不能立刻给他一个拥抱。

    这个男人总能在她最狼狈、最危难的时候出现,一次又一次,像他的守护神,而她又是如何对待他的?

    想到这些,她的眼睛不禁有些潮湿。

    服务员离开后,她面对着一桌美食黯然神伤,最后轻叹了一口气,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只是,泪水就那么落尽了饭菜里,尝不出是什么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