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博裕被晾在那里, 像打翻了五味瓶,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你说你妈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更年期到了?”其他人都不见了,他只能拉着大儿子唠嗑,“除了年轻时我俩闹离婚那会,平时,她总会回我一言半语,这次, 连个嗯都懒得给我了,不会是又生我气了吧?”可他琢磨着,自己也没干什么怨天尤人的事情啊。就算晕车,这不也是体质问题,无解吗?

    温修永:“……”真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爸,首先,更年期的话题就别聊了,不然我怕你这么大岁数了还要再离第三次。另外呢,我妈她只是心里头存了点事情,等她想清楚了,就能恢复正常了。”

    温博裕更怕了:“就你妈那轴性子,认定了就不会改,她要想多久才能想通?”

    “放心吧,很快的。”温修永嬉皮笑脸的回答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事关温雅的幸福,李真仪拖不起,也不会真当棒打鸳鸯的恶人……

    温修永在心里回答了这个问题,耍赖道:“爸,我可是我妈的亲儿子。”

    “臭小子,我也是你亲爹!”

    温修永撇撇嘴,假装没听到这句话。

    白云寺是c市附近香火最旺的一家寺庙了,尽管这年代信徒不似以前那么多,但每到周末,总有信徒带着一家人前来烧香拜佛。

    李真仪也是抢了许久,又托了点人情,才占了一处不大不小的院子和几间厢房,原意是让长辈们在这里休息,但此时,这里却变成了她和老爷子的密谈场所。

    “爸,今天的事情,你是故意的吗?”她没有拐弯抹角的习惯,当着老爷子的面就更不需要了,和修炼得道的老狐狸绕来绕去,最后绝对得不到任何答案。

    因此,李真仪直接单刀直入。

    温照山摸着手腕处的佛珠,这两年退休后,他已经从年轻时的爆碳性子变成了面目慈祥的老人,但此刻,虽然仍旧拄着拐杖,可他一旦板起脸,往日的威严就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是我让小秦过来的。”

    “爸!”李真仪不能理解,她是真急了,“秦鸿畅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对象,你干嘛一定要把你孙女……”

    “干什么?你想质问我为什么要把温雅推到火坑里?”

    “在你眼里,我连这点看人的水平都没有了?”温照山蹙眉,教训她:“你别忘了,你也是我力排众议选出来的儿媳。这些年,你说要做事业,说要离婚,说要复婚……我哪件事没有同意?你们不打招呼就把那两个捣蛋鬼送到我这里来,我当着外人的面多说过你们半句没有?”

    “儿孙自有儿孙福,又不是你嫁人,你瞎操这么多心干嘛?”

    “爸!你这话我就不能苟同了。”李真仪梗着脖子闷声回答:“我虽然不是温雅亲妈,可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性子单纯,秦家那么混乱,我怎么可能让她嫁进去?”

    “你说的那些乱,都是秦家旁支,秦鸿畅自立门户,又不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你怕什么?”

    “但早些年里,秦鸿畅父母双亡,那些人可是趴在他身上吸尽了血。他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就算他能假装和平,那些做贼心虚的人又会怎么想?他如果退了一步,那些贪心不足的家伙只会逼着他退无可退。”

    “照你这么说,他是报复也不行,不报复也不行了?”

    “不,如果是我,我肯定会狠狠的报复回去。我没说不让他复仇,他对那些人苛刻,我说不定还会大声叫好。但这些的前提都是不牵扯到我们温雅。那孩子从小就是在我们呵护下长大的,您还记得吗?她三岁的时候,第一次去乡下,不小心被草割了一道小口,您当时心疼得不得了,整整一个星期,只要是路不好走的时候,你都让她骑在你的脖子上,不准她下来,当时我和博裕还劝了你,让你不要这么小心。”

    “爸,我相信,说到家里谁是最疼温雅的,你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所以我才觉得不可思议,明明连草地都不敢让孙女走,为什么现在前面明明是个深渊巨坑,你却要推着她跳下去。”

    “正因为我担心她,才更要给她找一个合心意的人。”温照山叹了口气,“别的都是可以改变的东西,他本人的性格才最重要。”

    “当时他突然来找我,说要加入我球队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他是另有所图。”不然哪个年轻人会加入一支全是老年人的队伍,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吗?

    他当时并没有发现这个混小子是想曲线救国,通过他来追家里的宝贝孙女,是后来才发现的。

    “我每次说起温雅的话题的时候,那小子听得特别起劲,可能他自己都没发觉吧,那眼睛亮得,跟隔壁吃到肉骨头的小狗一模一样。”

    “爸。”她李真仪的女儿又不是什么肉骨头!

    “所以,我就开始注意这个后辈了。球品如人品,他只要不是个机器人,就不可能面面俱到,总会露出点自己的性子。打球的时候,这小子虽然球打得烂,但没一球是敷衍过去的,也没有因为别人的取笑忿忿不平。但如果玩笑开过了,也会不软不硬的顶回去。见别人赢球了,也会一起开心。年轻人能有这个心胸就算是不错了。你回头看我们自己家这两小子,一输就赖皮,一赢就嘚瑟,性子毛毛躁躁的,说了多少遍都没用。”

    “……您自己不也是这样的性格吗?”李真仪忍无可忍的说了句实话,“而且,这算什么?要是只看一个人打球有没有大将风范,我不如从职业高尔夫球选手里找,也省了那些麻烦事了。”

    她这是气话。

    温照山淡淡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也不可能看谁会打球就把孙女嫁给谁,也不会说谁向我端茶送水分外殷勤就能把我哄开心。”

    “我已经很久没处理过公司的事务了,如果说商场上那些事,你比我更了解,你说,他算是一个好商人吗?”

    “算。”李真仪不情不愿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和你心心念念的那几个乘龙快婿相比,他在商场上的表现怎么样?”

    “果断,有智谋,和其他公司在合作方面也一直没有爆出什么不愉快。”

    “如果他的公司想和你的公司合作的话,你会不会答应?”

    “……会。”

    “这么说,你对他的人品,还算是信得过?对他的能力,也无可指摘?”

    “……算是这样吧。”

    “这么说,困扰你的,也只剩家境问题了。你觉得秦家就是一龙潭虎穴?”

    “是。”

    “我倒觉得,你没必要那群没什么用的人这么妖魔化。”

    “我不怕那些人。”李真仪回答道:“我怕的只是温雅会被无辜的牵连进去,被那些人恨上。”

    “我们经商的都知道,想要投资一件事,总会有风险。这世上就不存在着低风险高报酬的事情,但凡有的,都是骗局。”

    “……”

    “你指望温雅嫁进一个四角俱全的人家,我能理解,不过,再和睦的家庭,温雅一嫁,也是个需要磨合期的外人,你自己代入一下,哪天老大老二娶媳妇了,和你住在同一屋檐下,你别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