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上,木然地吃着干脆面,过往的回忆走马灯似的在她脑中闪回。

    她何尝不怀念过去呢?

    和妈妈一起生活,即使是不到七十平的小房子,即使从未见过爸爸,可她那时候拥有多少爱啊,戚繁水全心全意地爱着她,为了迎接她的降生亲手结束了自己光辉灿亮的前程,无怨无悔地抚养她成长,教她如何感知快乐,排解忧郁,让她拥有最饱满的爱意和最无忧的童年,和要好的朋友上学放学都待在一起,尽情追求感兴趣的一切,生活没有压力,现实美好到几乎不期待未来。

    她用那么多美好的形容词去点缀记忆,可却很少将它们平铺出来仔细回味。

    戚繁水是个很酷的妈妈,她曾经教过戚百合,失去是人生的常态。她尽职尽责地把自己验证过的人生捷径分享给自己的女儿,因此戚百合也长成了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她鲜少回忆起过去,因为没有意义。如果失去是注定的,那怀念也将变得多余。

    戚百合一直都是这样履行的,但周玥的出现,以及她形同陌路的态度,像一柄利剑般贯穿了她的心。

    那天上午,她坐在花坛边,认认真真地思考着,过去她那些若无其事,究竟算不算是粉饰太平?

    如果不是,那她为什么会被一个旧友的态度轻而易举地击溃,然后泪流满面呢?

    辛其洲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又阴沉了几分。蟹青色的云层后裹着微不可见的暗黄氤氲,仿佛在酝酿一场呼啸而来的狂风。

    他站在台阶上,眉头轻皱,有路过的人好奇地打量他,而他顿在原地,目光笔直地投向坐在花坛上的少女。她穿米白色的毛衣,几乎是蜷缩的姿势,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是在无声地哭泣。

    辛其洲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巾。

    感知到身前投下的阴影,戚百合缓缓抬头,泪水挂在眼睫上,她黑瞳闪亮,眼圈微红,“谢谢。”她接过了纸巾。

    辛其洲就站在那里,看着她一囫囵把脸擦干净,然后深呼吸调整情绪。

    两分钟过后,他朝她伸出了手。

    戚百合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辛其洲面容冷峻,嗓音压得很低,似乎还带着不自信的试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想安慰你。”

    戚百合被他煞有介事的话弄得有些想笑,可又意识到自己刚哭完,于是扯了扯嘴角,挤出了一个苦涩的干笑。

    “不用了。”她站起了身。

    辛其洲却不由分说地握上了她的手。

    戚百合脚步一顿,目光也凝滞,她缓缓缩回手,看见掌心里躺着一个小东西,荔枝味的真知棒。

    “你”她犹疑地看向辛其洲。

    辛其洲已将手插回裤子口袋,微微挑眉,状似云淡风轻地开口,“我说了,我想安慰你。”

    “谢谢。”她真心笑了笑,渐渐从那些排山倒海的情绪中抽身。

    辛其洲点了点头,口袋里的拳渐渐握紧。

    事实上,那只棒棒糖是他刚从输液室出来就在自动贩售机前买好的,不是因为她哭,而是因为,她说她头有点疼。

    -

    回去的车上,戚百合一直没说话。他们又遇上了不负责任的司机,把他们丢在了山脚下。

    俩人一前一后地上山,辛其洲走在后面,沉默的空气像深海中涌动的暗流,让人思绪模糊,愁肠百结。

    戚百合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她习惯了平心静气对待一切,那样起起落落的情绪对她来说是种消耗,因此眼下她是没力气开口。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她没精打采地掏出来看,靳卉询问她晚上酒吧活动,能不能带她男朋友一起去。

    戚百合低声应着,“可以。”

    靳卉:“那里的消费贵不贵啊?”

    戚百合:“今天店庆活动,酒水一律半价。”

    “他已经成年了,可以喝酒吗?”靳卉又问。

    戚百合下意识摇了摇头,“不可以,酒吧不会卖酒给高中生。”

    “哦”靳卉拖长了音调,“那我们几点见?”

    “晚上七八点吧,去早了表演还没开始。”

    大约她语气实在过于低沉,靳卉察觉出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她,“你怎么了?”

    “没事。”戚百合随口编了个理由,“没睡好。”

    挂上电话以后,23号别墅也近在眼前了。

    戚百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辛其洲,就在她身后两三米的位置,见她停下,他也跟着停下了。

    戚百合揉了揉脸,声音闷闷地,“你感觉好些了吗?”

    辛其洲看着她,点点头。

    戚百合也点头,“那我回去了。”

    “好。”

    -

    吃完午饭,辛其洲接到了梁卓的电话,约他出去打球。

    他坐在椅子上,西非花梨木的书桌上搁着一本书,已经一个小时没有翻过页了。

    “不去。”他回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