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街上已经有了些许年味,最后一门科目考完,回班级领了寒假作业,寒假就正式开始了。

    大约是因为临近年关,丁韪良回了一趟家。

    那天戚百合正在家里收拾行李,戚繁水的忌日要到了,她和阮侯泽商量过,反正她现在也不住辛家了,过年还是过节也没人管,既然春节前一天要回吉淮扫墓,干脆就留那儿过节。

    她在卧室,听到大门有钥匙孔转动的声音,刚蹑手蹑脚走过去,门开了。

    四目相对,丁韪良看到她有些意外,“今天没上学?”

    戚百合扯了扯嘴角,“放假了。”

    都放一周了。

    丁韪良点了点头,戚百合弯腰给他找拖鞋,刚放到地上,一抬头,丁韪良已经穿着皮鞋走进客厅了。

    他似乎也是第一次来,看了看房子的格局,就拿出一沓信封放到了茶几上,“生活费,马上过年了,自己想买点什么就买。”

    戚百合站在过道上,平静地等着他的下半句。

    “过年我不在沅江,去外地办点事情。”丁韪良顿了顿,“要我送你去你姥姥家吗?”

    戚百合总算动了动,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信封,嗓音很轻,“我跟阮侯泽回吉淮过。”

    不知是因为提了“阮侯泽”还是“吉淮”,丁韪良听了这话,脸色明显僵了一瞬。

    “回去也好。”丁韪良默了默,“多买点东西。”

    戚百合知道他想起来了,心里厌烦得很,只是“嗯”了一声。

    丁韪良察觉出她情绪的变化,垂着头,压着嗓子说了句“有事打我电话”,然后又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戚百合出神地看着木质地板上那一串浅灰的脚印,蓦地勾唇笑了一下。

    戚繁水没有跟这样的人一起生活过,其实也不算太糟糕。

    -

    出发那天,辛其洲又领着戚百合去买了几套试卷,俩人从书店回来,阮侯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停机坪已经歇业,大门紧闭,为了迎合整条街的喜庆氛围,门上还贴了新春对联——

    事事如意大吉祥,家家顺心永安康。

    戚百合读出来,撇了撇嘴,“你这对联好没文化的样子。”

    阮侯泽坐在车里抽烟,“你管我呢,墨迹好没有?”

    戚百合瞪他一眼,转过身看辛其洲,“那我走啦。”

    “等会儿。”辛其洲瞥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拿出试卷,照旧把参考答案撕了下来。

    目睹全程的戚百合:“”

    “至于吗?”她很不服气,“难道这次的成绩还没向你证明我努力学习的决心?”

    辛其洲垂眼睨她,见她围巾松松垮垮地挂着,雪白的脖颈漏出来一截,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几分,才嗤笑道,“是谁上次偷看答案,还跟我扯什么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

    戚百合顿了顿,无话可说。

    她就偷看过一次,晚自习的时候,有道填空题怎么都不会,给辛其洲发消息他也没回,就悄悄看了一下答案。

    结果好巧不巧,晚上辛其洲看试卷时就注意到了那题,问她解题思路,她答不上来,就坦白自己参考了答案,还随口胡诌了一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阮侯泽又催了一遍,辛其洲余光中注意到他把烟灭了,才把试卷递给戚百合,“上车吧,有事给我发消息。”

    “能有什么事儿?”阮侯泽瞥他一眼,“我还能把她卖了?”

    戚百合转过身,“那可不一定,我这么美,你把我卖掉连酒吧都不用开了,直接过渡到财务自由。”

    “你到底走不走?”阮侯泽听不下去了,作势要发动车子。

    她立刻急了,“走走走。”

    辛其洲站在路边,看着车辆消失在街角,唇边的笑意逐渐变淡,不知为何,戚百合只是回去几天而已,他心里头的失落却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瞬间吞噬掉了全部的活力和生机。

    辛其洲抬腿往回走,没走两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男朋友,不要太想我哦。”结尾是她标志性的eoji,三个亲亲。

    辛其洲眼睫低垂,揉了揉唇角,笑了。

    -

    戚百合有点晕车,上车后就开始睡觉,睡了一个多小时才被叫醒,阮侯泽要停车,让她去找车位。

    “到啦?”她揉揉眼,看向窗外,一家酒店门口。

    阮侯泽在摸打火机,漫不经心地说,“嗯,今晚先住酒店吧,明天上午找个保洁把房子打扫打扫。”

    “哦。”戚百合拿起手机下车。

    那家酒店靠近步行街,生意很好,门口的车位相当紧张,戚百合绕了一圈没找到空车位,正想原路返回之时,注意到有辆车要开出去。

    于是她退到了一边,掏出手机给阮侯泽打电话,“你往里开,有辆车要开走了,我先给你占”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那车子启动,当车辆从她身侧缓缓驶出的时候,戚百合愣住了。

    驾驶座的车窗没关,她看见开车的男人,浓眉大眼,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憨厚朴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