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卜出这个沙相。

    骨乃大凶之意……师父是怎么说的来着?

    林绵打开电脑翻邮箱。在八百年前的一封邮件附件内,找到了“骨相”的释义:

    “骨乃大凶之兆,是谓草木衰败,万物皆亡,苍生死于劫难,化于灰烬之意。”

    “却又可是吉兆,象征是非万事化于虚无,重至轮回之初。英杰诞于灰烬,浴血重生。”

    语句很通俗,可林绵不懂。

    又死又生是什么意思?

    他疑惑地想了一会……嗯……

    估计是今天占卜出了问题。

    他正想抬手重来,耳边却忽地传来低低的窸窣之声——

    沙相又变了。

    一缕沙轻浮在前,飘飘悠悠向前飞动,不一会儿整个沙盘中的沙都流动起来了。

    绘成了河山、树木、寨屋的样貌。画卷过于逼真,如有气息流动,令人难以置信。

    当中还有或是走、或是游吟,不断活动着的小人。

    林绵的目光不自觉地被立于群山之巅的一个小人吸引了。

    他衣着一身仙衣,身形高挑清秀,即使是背影也十分秀丽。

    置身山巅悬崖边,小人垂首俯瞰众山。身体微微前倾。莫名给人一种他要一跃而下的错觉。

    林绵忽然有些心焦。

    他一声‘不要’卡在胸中,正想喊时,那男子忽然回眸了。

    不足一指大小的沙绘人的双目似乎朝着林绵望来。

    那目光似乎是穿过千年浮华繁荣,让林绵忽然觉得一阵难耐的伤感。

    他下意识地向前挪了挪脚,还未看清那张面容,就觉脑后一痛。像是什么人用重物敲了一样。

    他站不住,扑向沙画之中——

    “快来呀,晏叶门的道人们来村了!”

    “什么,他们来了?”

    “又说是选拨宗门弟子,最后却挑三拣四一个都相不中的吧。有什么意思,隔几年来一回,村人还不长记性呢?”

    “大娘,那道人都是顶瓜瓜的英俊,他们选不到弟子,我们却能白白饱眼福,到底不还是我们赚么?”

    听到远处飘来的对话,林绵睫毛微颤,张开了眼。

    晏叶门……道人……

    电视没关?

    他一抬头,发现自己正趴在一木桌上。面前有一铜瓶,他从铜瓶的倒影里见到自己的脸。

    毛骨悚然。

    我是谁,我在哪??

    铜瓶里出现的是一少年面影。

    其实长得很像他本来的面貌,也是清淡五官,眼下一颗泪痣。年龄却小了一些。而且略带一些病气,有点过于清瘦了。

    他衣着一身古装粗布衣,质地不太好。可见家境一般。

    不对啊。他怎么会穿这样的衣服?

    林绵缓缓从桌上起来,环视他所在的屋子。似乎是个客店,几只木桌木凳,吧台上放了几壶酒,生意可能比较萧条,到处都落了灰。

    他这样懵懵地还没看完,脑后方向忽然有人过来,一把掐住他的耳朵,痛的林绵叫出一声。

    “林绵你个混帐东西!一大清早的就给我偷懒,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绵扭头才发现身后是个彪形大汉。头上扎花布巾,手里持着柄大汤勺。

    他被这人吼得愣了好一会儿,记忆忽然被打通,一些碎片画面在他脑海里慢慢铺开,原来他穿了,穿到那沙盘画里了。

    这是古代修仙的世界。

    这个林绵,是望涯山村一个孤儿。自小没了爸妈,全仗着长得好看,在村里各家打打工做做活计才没饿死。

    这个扯他耳朵的粗鲁男人,是这家破客店的主人蒋三。虽然脾气暴戾,但是从脑里遗存的印象来说,原主并不讨厌这位酒楼主人。

    也是,若是无人接济,一个孤儿可能根本活不下来。

    蒋三掐完林绵耳朵,并没真的收拾他。

    他抬起手指指门口:“你快去看看吧。”

    林绵问:“看什么?”

    “你睡糊涂了你啊,没听见么?”蒋三骂道,“那晏叶门仙人们在选弟子呢,年龄合适的都能参加选拔。你小子别愣神,快去啊,村里的孩子们早都跑着过去了。”

    晏叶门……

    林绵略一思忖,从原主记忆里想起了这个名字。

    晏叶门是当下仙家四宗门之首,名满天下。

    说是选拔弟子,是因为晏叶门和北山门、水云门一起在来溪峰上建了一个来溪学府。三家各自招选弟子之后,弟子们将被送至来溪学府一起进行培养。

    听说晏叶门道法深厚,修为极深。哪哪都好,只有一点不大行。就是似乎克弟子。

    近几年宗门的徒弟多遭不幸,要么被仇家所害,要么接任务不幸遇到意外,总而言之,进去的死了一半,只好隔年就招揽新人。

    但到底是修道升仙魅力太大,迷惑了一众凡人。纵然多多玄学因素上有不好,想进门的人还是挤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