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七本来觉得自己涂得已经算离谱,但是扭过头看到扶槐手里的东西时,还是沉默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涂黑白?”

    扶槐看她一眼,“斑点狗。”

    语气平淡,好像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很奇怪似的。

    “你也知道它叫斑点狗………”

    林意七指着他手里涂满黑白条纹的小狗。

    “而不是叫斑马狗。”

    “………”

    “别管。”

    大概涂了一半时,身侧几个孩童完成作品,欣喜地拿给老板看,老板是个五十岁出头的阿姨,乐呵呵地摸着孩童脑袋夸赞不已。

    摊子只剩他们两人,老板背着手走了上前,估计也从未见过扶槐手里的“斑马狗”,忍不住笑道:“小伙子,你很有想象力啊!”

    林意七也跟着停下手中涂画刷子,笑吟吟回头道:“他说这个是斑点狗,我说明明是斑马狗嘛!”

    老板笑得乐不可支,“斑马狗?哈哈哈,小姑娘,我在这里做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名字叻!”

    林意七笑:“我也是第一次。”

    老板见她性格开朗,又笑得甜,就和她多寒暄了几句,“哎,现在年轻人都不喜欢玩这个了,前几年还能看到小情侣来涂,今年都没看到几对了,你们俩还是第一对来的。”

    林意七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不是情侣啦!”

    “不是?”阿姨有些诧异,但也不过两下,又了然地笑了,“暂时不是而已,但是这个小伙子肯定喜欢你叻,我刚刚在那边都看他偷看你好几眼了叻!”

    大抵是节日的欢乐氛围促使,让老板有几分想做红娘的心思,当下继续追问扶槐:“你说是不是啊,小伙子?喜欢又不丢人,说一下又不会怎样嘛?!”

    大有一副今日就要将有情人撮合成佳偶的意思。

    林意七本来是想阻止老板的,但鬼使神差地,没有开口,也跟着她,将目光转向了侧座的男人。

    心脏跳得很快,好像就在那一瞬间,握着涂画刷子的手指僵在半空,浑身血液停止下来。

    只有耳朵变得格外灵敏。

    周遭的喧哗、欢笑在一寸一寸地褪去,静得只能听到耳膜鼓动的声音。

    她也想听扶槐的回答。

    他是不是喜欢她呢?

    但很久,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涩然目光微转,不到半米的距离,男人依旧垂着眼,散发垂在高挺鼻骨前,好看唇线抿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好像在那一霎那,心中悬起的、起伏的高吊塔。

    倏然间沉沉地垂了下来。

    目光流转,林意七笑:“真的没有啦阿姨,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啦!”

    说不清回去路上是什么心情,只是两个人都很沉默。

    也没有人意图打破沉默。

    直到林意七走到房间门口时,才听到扶槐叫了她一声。

    “林意七。”

    脚步顿住,指尖在瞬时收拢。

    有些僵硬地回过头,“怎么了?”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玄关和走道的光束浅淡交织,将男人的神情笼在阴影与明亮的模糊之中。

    他在朦胧的昏暗中走来,一步一步,停在林意七身前,拉扯着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的加剧。

    然后她听到他说,“你的熊。”

    ……

    仅此而已。

    林意七怔怔地看着递过来的两只熊,半天,展开笑颜,大大方方地接过了左边那只。

    “我就要一只就好啦!毕竟是你打的,我哪里好意思全部拿走!”

    见她坚持,扶槐也没说什么,脚尖微动,离开的身形顿了下。

    但也只是说了声:“晚安。”

    “嗯…晚安。”

    说不上什么心情,反正林意七夜里失眠了很久。

    晚上涂的小陶艺摆件用的颜料似乎是荧光的,放在窗台的位置格外显眼,刺得她的眼睛酸涩,很久都不愿意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小狗。

    真的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