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天越来越短,还没六点,楼道里昏暗朦胧,看不清眼前的人。

    其实站在简宁家门外的时候,陶江就已经下定决心与她讲和。

    这些日子,他们闹了矛盾,他假装不在意,心里想着,她爱和谁说话就跟谁说话,她爱跟谁走得近就跟谁走得近,他才不在乎。

    可他就是忍不住将目光朝她的方向投去,看见她对着别人笑得没心没肺,然后发现他就在不远处时,她又立马收回笑脸,漠然地从他脸上掠过,陶江又气又郁闷。

    自从结束暑假,陶江觉得自己的待遇还不如以前,且越来低等。

    他们两个人不同班,相处的时间本就少得可怜,还要在学校避嫌,偶尔得空走在一起,也有无数的话想说,一来二去,那些需要好好思考的事,如同一叶障目,逐渐被他们隐在脑后。

    可他现在已经想好了。

    陶江看着她的眼睛,不紧不慢地开口:“是我考虑不周,吴勉的事,我来处理。”

    继而他别开眼,很轻地叹了口气,像服了软:“但我不愿意看你在别人面前和我装不熟,哪怕正常地点个头,挥挥手,笑一笑,也好过目不斜视。”

    “我们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赌气和作对除了内耗,百无一用,你总是不甘落于下风,什么都要与我争个高低,我知道,所以我会一直让你占上风。”

    伴着掷地有声的承诺,陶江也一步一步离她更近,脚尖抵着脚尖,目光如炬。

    灰白的墙上,被拉长的两道侧影合为一片轮廓,有些不真实的模糊。

    简宁落入一个温暖而寂寥的怀抱,她的身体蓦地僵住。

    世界被按了暂停,清冽泉水的味道缠绕在鼻尖,陶江的手臂松松垮垮地落在她的腰间,温热的气息扑打着她的耳廓,她的脸渐渐发烫。

    陶江的头埋在她的颈侧,脸贴着她的头发,她的发香和她一样,像泥鳅,不听话地滑来滑去,他环着她的腰,掌心发热,他的呼吸渐渐不稳,喉结上下滚了滚。

    诗里没教给他们什么是爱,没教过他们如何去爱,于是年轻的灵魂在感情的迷宫里横冲直撞。

    可是,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或许她并非长得十分漂亮,她的性格也没那么好,学习成绩也普普通通,乍一看似乎是等闲之辈,可他就是喜欢她,会因为她不理他而辗转难眠,会因为她对别人笑而心烦意闷,也因为她,觉得秋行夏令也不过尔尔。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完美,而是因为,你是你,独一无二的你。

    陶江静静地抱了她很久,直到楼梯间有人唤醒头顶的声控灯。

    明亮的光芒,墙壁上的灰色影子昭然在目。

    简宁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他,逃也似的飞奔上楼。

    陶江向后踉跄几步,看她疾步逃离,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钥匙声,然后是咚地撞门声。

    简宁不知道自己关门的力气有多大,她靠在门后,微微喘气,久久不能缓过神来。

    心扑通地跳个不停,简宁漫无目的地在家里每个角落走来走去,忽然瞥见厨房杯盘狼藉,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急忙从乱糟糟的岛台上捞起手机,啪啪按键,生怕慢了一秒。

    ——“点心千万别吃!”

    然而,此时陶江借着灯光,已经打开纸盒,他拈起一小块,浅浅尝了一口。

    她是准备谋杀亲夫么。

    随后,回想起什么,他似有似无地笑了一声,将纸盒妥帖折好后,长腿一迈,下了楼梯。

    秋日将尽,傍晚时分,墨蓝色的天际升起极淡的弯月,离月亮最近的一颗星星叫伴月星。

    无尽长空下,陶江单肩挂书包,一手抄在裤兜里,一手拎着纸盒。

    纸盒里的点心,和简宁之前逼他吃的味道千差万别。

    千层酥是她做的,他一下子就尝出来了。

    所以,简阿姨从始至终,没说过送他点心的事,是简宁自作主张。

    而他借此事说的谎,也不攻自破。

    但她没揭穿,他也是。

    第55章   道别是一件难事  猜猜他去哪

    周一晚自习, 简宁刚踏进物竞一班,便觉得气氛异常诡异,而后听到教室里充满窃窃私语, 围绕在耳边的是“比赛”“一等奖”“保送”的字眼,简宁的心突然惴惴不安。

    陶江给她留了位置,简宁把书包放在他旁边的课桌上,坐下, 朝四周看了看, 同学们都在交头接耳, 聊得热火朝天,嘈杂的声音包裹着她的耳朵。

    陶江仿佛隔绝在他们的世界外,看简宁来了,抬头朝她笑了笑, 然后继续保持着万年不变的姿势,埋着头写题。

    简宁侧了侧身子, 问他:“怎么了?”

    陶江在写题, 笔没停:“什么怎么了?”

    简宁指了指周围的一圈人,说:“他们在讨论什么?”

    陶江终于抬起头, 扫了扫前后左右的同学们, 很淡定地说:“竞赛的新政策, 最近有相关的传闻。”

    简宁有些吃惊,一掌拍在自己腿上:“什么政策,我怎么没听说?”

    话音刚落, 姜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但无人在意,在座的人仍滔滔不绝地议论着什么,看他们个个无心看书, 她拍了拍手,示意同学们安静。

    随后,姜老师踏上讲台,将手中的教科书放下,沉默地看着他们。

    她的神色很复杂,有遗憾,也有不忍,像预见一场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