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江早上没有看手机的习惯,他以为这是平凡的一天,照例起床、吃早饭、上学、听放假安排,然后等放学,回家约简宁一起学习。

    他们的日子是这么一天天过下来的,也该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所以,当陶江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像掉入冰窟,僵在那里,震惊且茫然。

    简宁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没办法接受,一遍又一遍地翻出过往的蛛丝马迹,想找出她这么做的理由。

    同时也心存一丝侥幸,是不是自己忙于学习忽略了她,是不是她做了噩梦想惩罚自己,是不是在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

    陶江不停拨打同一个号码,话筒里冰冷的女音机械地重复同一句话,“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也害怕是真的。他无法想象,一个前几天还在和自己向往未来的人,突然施展黑暗魔法,将那些美好的事情碎成玻璃渣,毫不留情地刺痛他。

    陶江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学校,与车流逆行,与行人逆行,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抽丝剥茧,打了无数个电话,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赶到九班时,教室已经人去楼空。陶江从来没觉得,见一个人,如此困难。

    打算去简宁家问个清楚时,他又从其他同学口中得知,简宁是和温照一起离开教室的。

    怀着一丝希望,他托顾林怀给温照去了个电话。

    她们是在一块,不过陶江一直没等简宁来接,只被告知明早再见。

    陶江彻夜难眠,每一次呼吸都万分艰难,她避而不见,由此可见,那条消息不是空穴来风。

    他为她找的借口,那些幻想,在这晚都变成了虚空的泡沫。

    只是很突然,突然到他心里空荡荡的,像缺了一个角。

    简宁没有多说一句话,轻飘飘地通知他分开,陶江觉得她很过分,可心里有道声音,在不由自主地为她开脱。

    他很懊恼,之前她眼里的悲伤,他动动脑子思索一下,就可以发现她的反常,好过现在蒙着一块布,任由她消失。

    -

    约好的地方是温照家附近的kfc。

    陶江提前到了,他坐在木桌前,突然想起高一元旦时,简宁装病和他请补课的假,其实是和吴勉方岛他们去超市采购联欢会的东西,刚好那天他也在同一家超市,

    遇见简宁的时候,她正和方岛争论薯片选可比克还是乐事。发现他在她身后,简宁脸上的神情可以用花容失色来形容。

    那天晚上,他们一道来肯德基聚餐,在热闹的餐桌上插科打诨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把百事可乐硬说成可口可乐,桌上一圈人都纵着简宁指鹿为马,气得方岛直呼没人性。

    那是第一次,听到吴勉夸她可爱时,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以前看不清真相的时候,以为是有失偏颇,现在知道了,那是吃醋。

    算一算,至今已经两年了,明明那个时候那么好。

    当时,他只是觉得简宁这个姑娘有点意思,整天乐呵呵,没心没肺,从来没看过她文静贤淑的样子。

    一开始他是真的算不上喜欢她,第一次见面只觉得她胡搅蛮缠,哪知后来竟真的非她不可,又哪知他们根本赌不赢青春。

    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来人带着冬日的一身寒气。

    简宁和陶江已经有一段日子没见了,再次见面却是说再见。

    陶江的位置很显眼,生怕简宁看不见似的,挑了一张正对店门的桌子。

    简宁在陶江的注视下,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走过去。

    刚落座,陶江便把手机推至她面前,没有寒暄,没有委婉,带着一丝赌气,将真相袒露在她面前:“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简宁扫了眼屏幕,淡淡地说,“我爸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陶江并不意外,他收回手机,冷静道:“我去解释。”

    简宁移开眼,说:“不用,我已经决定了,这样对你更好。”

    陶江深深地看着他,眼中的包容如浓墨般化开,他覆上她的手背:“别闹了。”

    “我是说真的。”简宁重新看向他,决绝而无情。

    陶江似乎真的着急了,将她的手紧紧包在掌心里,却被简宁不留情面地抽了回去。

    店门又被打开,寒风涌进来,他不由得颤了一下,凉意袭满全身。

    陶江沉默下来,过了会儿,他倏地松开手,落寞从眼中一闪而过:“你知道吗,我设想过很多种我们分开的可能,在千千万万的理由里,包括这一种,最庸俗的借口。”

    “我这么讨厌庸俗的一个人,到头来,也不得不向庸俗妥协,先是竞赛,后是我们,既然你来问我……”

    说到这,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目光暗淡:“不,应该是通知,我想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耳边仿似列车驶过,轰轰隆隆,简宁知他误会,急道:“不是因为他们,我是担心你,我不想成为你的包袱。”

    陶江脱口而出,否认道:“你不是!”

    简宁垂下头,有些心疼地喃喃道:“真的不是吗?你敢保证?”

    和她相反,陶江的语气坚决而不容置疑:“我说不是,就不是。”

    他的目光坚定地直逼简宁,简宁差点没稳住。

    其实,陶江的成绩就算有所下滑,也比简宁强得多,她完全可以借风使力,如果有陶江在功课上为她把关,简宁就会轻松很多,但说到底,她不想做一个自私的人,不想拿他的前程为自己的铺路,这样做,太残忍。

    想到陶阿姨的话,简宁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然和冷漠,狠下心,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吗?”

    像预料到她会说什么,陶江下意识地拒绝:“别说,我不想知道。”

    半晌,简宁的双手颤抖着握成拳头,挣扎着开口:“我就是喜欢学习好的人。”